春瑩隻用餘光就看到了斜對麵鬼鬼祟祟吃餛飩的兩個人。
可能是怕被髮現,修羽和小郡主都換上了普通的粗布麻衣,隻是他們的動作著實可疑,在一眾低頭的食客中尤為明顯。
“這是.....”
修文道:“如今來的也不勤,偶爾吧,權當陪他們玩了。
”
春瑩無奈一笑:“郡王夫人今早還慶幸呢,說小郡主許久不來宮門口堵你,看來是她的訊息有誤。
”
聽到郡王夫人,修文的眉目微沉:“她如此關心小郡主,定然知道這幾日小郡主都和修羽一起。
今日叫你過去,是否提起過此事?”
修文雖然年齡不大,但跟著聖上這些時日,也學了些不怒自威的氣勢。
和透過事情表麵,看穿其本質的超前敏感度。
春瑩知道,自己瞞不過去。
“郡王夫人說,郡王府和修家無緣。
”
修文冷笑,“她倒是想有緣,也要看我們修家是否願意。
”
春瑩看著正殷勤為小郡主舀湯端餛飩碗的修羽,第一次覺得修文這話,有些過於自信.....了吧。
修文自然能看出她想表達的意思,道:“今早上朝,鄒太傅私下找過我,說他小女兒鄒慧在賞菊宴的時候,把帖子給了修羽。
我打聽過,鄒慧很是欣賞修羽,也是真心,鄒家意欲結親。
”
掌握實權門生滿天下的鄒太傅,和被架空的郡王府,該選擇哪一個,不用想就知道。
春瑩道:“那修羽他...”
他現在可屬意小郡主。
修文道:“他如今心性還未成熟,想找的自然是玩伴。
待日後沉穩下來,想要的可不單單是玩伴那麼簡單。
”
看著遠處兩人正低頭吸溜著餛飩湯水,春瑩道:“那小郡主該傷心了。
表哥,你不是想讓小郡主有個好的歸宿嗎?”
修文冇說話。
春瑩抬頭向他看去。
修文歎口氣,“這一切隻是我的想法,未來事情走向如何,還要修羽自己去過。
如果他執意要小郡主,我作為他的兄長,自然也會傾力支援他。
”
修文向後看了一眼,嚇的那兩人連忙低頭,裝著去喝湯的樣子。
修文笑笑,又恢覆成那個溫文爾雅的表哥,“走吧表妹,我送你回去,順便再檢查一下春林的課業。
”
“好。
春林看到你,應該會嚇一跳。
”春瑩笑道。
今早她出門的時候,春林不知在和花微瀾密謀些什麼,今日想必未曾好好用功。
等表哥突然過去,再好好嚇嚇春林,也好讓他老實上幾日。
事情卻出乎春瑩的預料,她和修文到達韓府的時候,春林正在書房裡溫習,春瑩站在窗外,看著認真耐心地聽修文說話的韓春林,頗感意外。
她還以為回府會看到春林正在和花微瀾一起玩鬨。
等修文離開之後,春瑩找到韓春林,問出了心中的疑問,“花微瀾今日何時走的?”
韓春林道:“你走之後冇多久,半個時辰吧。
”
“你們在一起都說了什麼?”
韓春林撓撓頭,偷偷看了春瑩一眼,低聲偷笑,“我不說,這是我和花姐夫的秘密,我答應他不告訴你的。
”
聽他又喊‘花姐夫’,春瑩氣得朝他揚手,“我是不是告訴過你,不許亂喊!”
韓春林縮著肩膀躲過去,小聲嘟囔:“是姐夫讓我喊得,他說你早晚都會嫁給他,他也非你不娶。
”
春瑩的手一頓,不知是對春林,還是對心中的自己說道:“他那個人你也不是不清楚,滿嘴的胡話,你怎知他此句話是真的。
”
韓春林見狀,想到花微瀾的叮囑,勸春瑩:“若不是真的,他為何日日都來找你,還四處為你搜尋《京城貴公子榜》上的畫像,還和我一起為你出氣,教訓那些背後議論你的人。
”
春瑩立刻反駁,“若是真的,他就該一心一意,為何還到處招蜂引蝶,四處留情。
不說遠的,咱們府中灑掃的,花園的,廚房的,哪個姑娘不傾心他。
這般風流,哪來如你所說的深情。
”
“那不是你說的嗎,就喜歡花裡胡哨,人群中耀眼,還要會甜言蜜語的。
再說,那些人喜歡花姐夫,花姐夫對她們可不熱情,他也就對你笑嘻嘻的。
換了外人,早把人擠兌哭了。
”
春瑩納悶,“我何時說過此話?”
韓春林仔細想想,“我也不知道,花姐夫這麼說的。
為了你,他才變成如今這般的。
”
他低頭匆匆扒飯,春瑩卻陷入沉思,記憶中小時候的花微瀾,驕傲矜貴,還高冷,麵對除了他朋友之外的人,連話都不願意說兩句。
不過愛美,喜歡穿亮眼鮮豔的衣服,倒是從小到大都一樣。
晚上的時候春瑩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一直回想著春林的話,花微瀾是為了她才變成如今這般模樣。
怎麼會呢。
不應該啊。
有可能嗎?
應該是有的,他們自小一起長大,有隻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秘密,是彼此最要好的朋友,花微瀾是有可能喜歡她的。
真的會嗎?
春瑩拉過被子,整個人縮在裡麵。
眼前一片烏黑,悶熱的空氣隨著呼吸,撲到她的臉上。
耳邊好像響起花微瀾的聲音,“瑩瑩,你早晚都要嫁給我的。
”
她隻當他是玩笑話,已經說給很多人聽的玩笑話。
好像也有可能,這句話他隻對她說過,這句話是認真的,這句話是他的諾言。
春瑩臉色發燙,捂著被角,低低笑出聲。
一夜輾轉反側,春瑩再起床的時候,白皙的臉上掛了兩團淡青色。
春林早起去了書院,春瑩獨自用過早膳,準備去官媒處當值。
除了舉辦像賞菊宴這般男女參加的宴會外,官媒還負責城中少男少女們從定親到成親的見證,甚至夫妻和離的判定,以及超齡男女們的婚事。
春瑩來官媒的時日並不長,官媒管事徐大人考慮她年輕未婚嫁,隻讓她負責城中未婚男女們定親成親事宜,並未參與後兩項。
一進官媒的大門,許久未見的周媒人便笑吟吟地走了過來,“韓媒人來了,大人有事要尋你哦。
”
周媒人年近四十,是整個官媒裡最能言善道之人,以往在夫妻和離處,勸回了不少準備和離的夫妻,為此還受到過戶部的嘉獎。
周媒人對此很是驕傲,自稱官媒小月老,經常在眾位媒人麵前炫耀。
自從看到一個常年遭受丈夫毒打的婦人,被周媒人勸著放棄和離之後,春瑩很是討厭她,隻覺得她那雙眯起來的眼睛裡,充滿了算計和自私。
眼前對自己這般熱情,也不知她在打什麼壞主意,春瑩提起精神,“是周媒人啊,許久不見,我還以為周媒人有了妙處,忘了我們呢。
”
“那哪能,我忘記誰也不能忘了韓媒人啊。
”周媒人咧著嘴笑道。
去年的京中第一媒婆,若不是春瑩冒出來,這個稱號可就落到自己身上了。
眼看著被春瑩奪走,周媒人對她哪有好臉色。
當然,今日除外。
因為今日,周媒人回頭望了一眼官媒大人的房間,臉上笑意更盛,“快去吧,大人在等著你。
”
春瑩預感不好,擔心地走向官媒大人處理事務的房間內,“徐大人。
”
官媒大人徐迎看到春瑩,笑嗬嗬地放下手中的筆,“春瑩來了,快坐。
”
他如此熱情,春瑩心中不安,“徐大人找我,是為何事?”
徐迎撫了下鬍鬚,慢悠悠地坐下,“春瑩啊,你來官媒也有段時日了吧。
”
“是,兩年三月一十四日。
”
徐迎誇讚道:“喲,這年輕人,記性就是好,你瞧我這老腦子,可不中用了。
”
春瑩笑笑,並不接他這話。
徐迎也不生氣,“昨日我去吏部述職,可是被裡麵大人狠狠唸叨了半日,春瑩,你可知為何啊?”
春瑩搖頭,“大人勿怪,春瑩愚笨,實在猜不出。
”
徐迎道:“吏部大人說我倚老賣老,把持著官媒的執行,不知道給年輕人機會。
我今日上值,翻看了眾人過往的冊子,決定對大家的活計做個重新安排,你覺得意下如何?”
結合周媒人的主動和熱情,春瑩瞬間明白過來,徐大人這是想讓她去和離處,接替周媒人。
春瑩假裝不知,“聽從大人安排。
”
徐迎道:“咱們官媒裡啊,就數你最是聰慧伶俐。
不若你給大家帶個頭,先去和離處待幾天,我也好應付吏部的盤問。
”
縱然春瑩已經做好心理準備,聽到徐迎這麼說,她臉上的表情還是有些許龜裂,“好,我聽大人的。
”
徐迎也是看著她成長的,對於春瑩這樣未成親的女子,能來官媒處已經很難得了。
真讓她去和離處,應付那些家長裡短的事,徐迎內心也是不忍。
可是他也冇辦法。
徐迎這次的表情真心了些,“就去待幾日,等我找到機會,就讓你回來。
”
春瑩朝他福了福身,“多謝徐叔。
”
她一這麼說,徐迎心中更是心疼,想到自己那個小小年紀就冇了性命的侄女和為她守身的侄女婿,徐迎猛地站起來,“算了,你就待在這,哪也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