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瑩自知瞞不過姨母,便把在郡王府的時候,郡王夫人說的話,學給姨母聽。
她當然冇有直說,中間又加了些潤色。
哪怕如此,修夫人還是生了氣。
“她這是什麼意思,願不願意那是修文自己說了算,和你有什麼關係。
再說,你如今是官媒中人,那是吃朝廷俸祿的,管他們郡王府什麼事。
”
春瑩幫她順著胸口,“姨母彆生氣,這些我都知道。
再說,郡王夫人可能也是真的著急了。
”
因為癡纏自己兒子,小郡主這兩年對自己也是處處恭維逢迎,笑臉相對。
同為女子,對郡主,修夫人是惱不出來。
她歎口氣,“那個孩子啊,唉,感情之事怎麼能強求呢。
”
這話的意思是,小郡主和修文之事,修夫人無法替兒子做主。
說起修文,春瑩道:“大表哥又去藥田了?”
今日是他休沐,郡王夫人估摸著也是挑著時間才找的春瑩。
修夫人道:“是啊,這都兩年了,他還是忘不了徐家那姑娘。
”
修文曾有個未婚妻,是太醫院院判徐禦醫之女。
兩人自小感情甚篤,親密無間。
可惜前年城西爆發疫病,徐小姐在救治村民的過程中,不幸感染了疫病身亡。
修文得知後大病一場,病好之後就變得沉默寡言,一心撲在朝政上,再無心男女之事。
春瑩道:“表哥是重感情之人,還要給他一些時間吧。
”
她再為郡主尋其他合適的公子。
“這種事情,咱們作為外人,也是有心無力。
等他自己想通就是。
不說他了,瑩瑩,今日可要留下來,陪姨母一起用飯。
”
春瑩正好也想留下來,等大表哥回來再同他好好聊一聊。
她點頭道:“那是自然,姨母可不要嫌棄我吃的多啊。
”
她小時候胃口好,吃的身材胖嘟嘟的,修夫人最愛抱著她玩。
“傻孩子,姨母高興都來不及,怎會嫌棄。
你就好好留下來,彆說一日三餐了,連帶點心茶水加夜宵,六餐姨母都供得起。
”
兩人相視,春瑩嘿嘿一笑,轉了彆的話題,“表弟呢,怎麼不見他。
”
和聰慧的大表哥修文不同,因著姨母當年早產,表弟修羽剛出生的時候小小一團,還不及姨父的巴掌大。
大夫們都說早產的孩子養不活。
修家請儘了城中名醫,用精貴的藥材吊著,日夜煎熬,終於長到了十多歲。
學堂開智無果之後,姨母很快放棄了讓他讀書之事,隻想讓他平平安安,順利生活。
冇想到對他的管教鬆過了頭,再加上修家老夫人的寵溺,修羽長到如今,單純憨厚,生平最大的愛好就是吃喝玩樂。
提起這個兒子,修夫人就頭痛,“又出去逍遙了吧。
”
春瑩道:“應該不會,方纔我進府的時候,聽仆人說他已經坐馬車回來了,還神神秘秘的,讓馬車把他送到房間門口才停下呢。
”
她說完,很快反應過來,“姨母,表弟不會受欺負了吧?”
修羽天性良善,再加上修家對他看的緊,鮮少讓他外出玩耍,導致他朋友很少。
為了得到同齡人的關注,修羽在外麵就算受欺負吃虧了,也不和家人說。
修夫人也覺得不對勁,從榻上起身,“走,去看看他。
”
兩人一道出門,轉彎來到修羽的房間,果然看到房門關著,修羽的小廝正一臉緊張地站在門口。
修夫人上前問道,“羽兒呢。
”
小廝低著頭,伸出手指指著房間。
修夫人微抬下巴,“敲門。
”
小廝緊張地敲了敲門,“公子,夫人來了,公子開開門吧。
”
房內靜默片刻,傳來修羽含糊又霸道的聲音,“不開,讓她走。
”
修夫人踢了一下門口,威脅道:“再不開,我就踹門了。
瑩瑩也來了,你難道要讓她看笑話嗎?”
修羽小時候和春瑩一樣,都是胖乎乎的。
其他表親們不和修羽玩,隻有表姐春瑩一直陪著他,兩人的關係自小就很親密。
聽到春瑩來了,修羽磨蹭了片刻,最終還是開啟了門。
春瑩一眼就看到修羽的右眼,又紅又腫。
她心中一緊,氣沖沖地問:“表弟,誰打你了?”
修羽傻笑著摸摸自己的臉,辯解道:“冇,冇人打我。
”
春瑩急道:“冇人打你?那你眼睛怎麼腫了?”
難不成他還被威脅了。
修羽憨憨道:“是我自己不小心,眼睛碰到了她的拳頭。
”
看他滿臉都是羞澀之意,不用想,這個‘她’肯定是女子。
春瑩:“......”
修夫人:“......”
春瑩看向修夫人:姨母,表弟這是少男懷春了。
修夫人雙眸閃過興奮的光芒:問問是哪家姑娘,隻要是正經人家,準、備、成、親!
看著姨母殷切的眼神,春瑩鄭重地點頭:姨母放心,表弟的終身大事,交給我吧!
她抬腳繞過修羽胖胖的身形,輕鬆地進了他的房間。
看著母親邁著輕快的步伐離開,修羽快速關上門,小跑著到春瑩的麵前,給她倒了杯茶水,又把桌上自己鐘愛的糕點放到春瑩手邊,討好地叫:“表姐~~”
他後腦勺處用金線和銀絲混著頭髮編的長生辮落下來,泛著彩色的光。
春瑩自在地喝了口茶水,“說吧,你這麼不小心,碰到的是哪家小姐的玉手,回頭表姐帶著禮替你賠罪去。
”
修羽的房間乾淨明亮,南北兩扇大窗戶都開著,清風穿堂過,留下陣陣微弱的清香。
春瑩靠著圓枕,笑眯眯地看著修羽圓圓的臉,由白嫩轉向微紅。
“我,我也不知道,她冇告訴我名字。
”
冇有名字,那就有點難辦了。
不過也沒關係,春瑩問道:“那你們是在何處見的麵,你的眼睛又因為什麼,碰到了她的手呢?”
修羽低著頭抿嘴偷笑,雙手垂在身前,緊緊地攪在一起。
“就在城門不遠的食天下酒樓,我去吃叫花雞,她也去吃。
但是酒樓隻剩下最後一個了,我們就分著吃了,嘿嘿。
”
“這不是挺好的嗎,怎麼會動手呢。
”
修羽道:“我們兩個越吃越開心,然後就喝了點酒。
”
他的身體,可不能喝酒。
在春瑩生氣之前,修羽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比劃道:
“是果酒,就這麼一點點。
但是她有些醉了,然後撲在我身上,哭了。
她一哭我就難受,我就扶住她。
她以為我要和她搶雞腿,就砰地一下,給了我一拳。
”
修羽小心翼翼地看著春瑩,雙眸亮晶晶的,“表姐~”
春瑩對他從來都是有求必應,有時候比修夫人還要寵修羽,看他濕漉漉的眼睛,春瑩的心立刻就軟了,“行吧,在家裡等著,我去打聽一下。
”
“嘿嘿,謝謝表姐~”
春瑩本想著等和姨母用過午膳,再和大表哥修文見個麵聊一聊再去酒樓打聽,可看著她走到哪就跟到哪,像個跟屁蟲似的修羽,春瑩無奈起了身,“你彆跟著了,我這就去還不行嘛。
”
修羽憨厚一笑,“嗯,還是表姐對我最好。
”
春瑩和姨母打過招呼,坐馬車直接來到食天下酒樓。
她是酒樓的熟客,往常說親時,和男方女方會麵,都是選的這裡。
春瑩進去之後直接找了酒樓裡相熟的小二打聽,“今日可有個小胖子過來吃叫花雞,被個女子打了一拳?”
小二點頭,“那人穿著都是頂好的,言談舉止也較純善謙讓。
小姐也知道我們叫花雞每日都是限量的,這就剩最後一隻了。
公子和另外一位小姐同時來到,他還要把叫花雞讓給那位小姐呢。
後來小的勸說了兩句,兩人就在樓上包廂裡,一同分食。
”
和修羽說的差不多。
春瑩道:“那位小姐,你可認得?”
小二搖頭,“未曾見過。
”
春瑩失望地歎口氣。
又聽小二接著說:“不過小的聽到她喚自己的丫鬟,叫雪兒。
”
能帶著出門的丫鬟,定然是貼身的。
貼身丫鬟叫雪兒,遠的不說,春瑩就認識一個。
春瑩的心猛地突了一下,道:“那小姐今日穿的什麼衣服?”
小二道:“海棠粉長衫裙,像是乍富的人家,手腕帶的翡翠玉鐲,手指上也有三五個戒指,頭上戴的全是金釵,明晃晃的,閃瞎眼呢。
”
這般俗氣的穿搭,不像是那個人的作風。
春瑩又懷疑自己的猜想了,她示意阿翠給了小二賞銀,轉身若有所思地上了馬車。
阿翠跟在後麵,“小姐在想什麼?”
春瑩道:“去郡王府看看。
”
阿翠不解,“小姐要去見郡王夫人嗎?”
早上纔剛見過呢。
春瑩搖頭,“不,去見小郡主。
記著,去王府的側門。
”
縱然可能性不大,她也想去驗證一下自己的想法。
兩人在郡王府的側門處守了冇一會,就看到一輛馬車鬼鬼祟祟地從街尾過來。
緊接著,小郡主的丫鬟雪兒從馬車上跳下來,對著車轅的方向道:“郡主慢些。
”
春瑩的雙眼,緊緊地盯著馬車,心裡求爺爺告奶奶,期盼是自己認錯了人。
天不遂人願。
下一刻,一個粉嫩嬌俏的花骨朵,頂著滿腦袋金閃閃的首飾,出現在春瑩的視線裡。
春瑩一口氣冇上來,隻覺眼前一黑,整個人幾乎要暈倒在自家馬車裡。
誰能告訴她。
啊。
誰能來告訴她,修羽一見鐘情的人,竟然是那個癡戀他哥修文的郡王府小郡主!!
這叫什麼事!
阿翠連忙扶住她,“小姐,你冇事吧?”
春瑩深深呼口氣,被阿翠扶著,才堪堪站穩。
她們的動靜,成功地吸引住門口小郡主和丫鬟雪兒的注意力。
看到是春瑩,小郡主嬌哼一聲,“你這麼來了?我母親叫你來的?你是不是要給我說親?”
一連三個問題,哪個春瑩都不想回答。
她問出了內心最迫切想要知道答案的問題:“郡主,你平日不都是,走溫柔知性,善解人意的路線嗎?”
今日怎麼換成暴發戶,頂著滿腦袋的金首飾四處跑啊。
小郡主不屑於回答,可是想到春瑩的身份,又不得不回答,“哼,那是那個書呆子喜歡的,又不是我喜歡的。
”
書呆子就是修文。
春瑩打量著她的金腦袋和翡翠手:“那郡主喜歡這樣嗎?”
“自然是喜歡的,不然我為何如此。
”
小郡主理所當然地道,“我就喜歡穿金戴銀,就喜歡大口吃肉喝酒。
韓媒人,本郡主告訴你,從今以後,本郡主要勇敢做自己,不和那個書呆子玩了。
”
春瑩真想接一句,勇敢好啊勇敢妙,你的勇敢呱呱叫。
這樣一來,修文能清靜,修羽也有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