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春瑩的再三保證,宋元洲才滿意地離開。
兩人說話的畫麵,被邵野儘收眼底。
等宋元洲被其他人纏著,不再關注春瑩,而春瑩也往院中偏僻的廊下走去,邵野從坐席中起身,來到了春瑩的身邊,“春瑩表妹。
”
春瑩頷首,“表姐夫。
”
幾日未見,邵野身上的冷厲之色,又比迎娶時淡了許多。
他的聲音也變得溫和,說話時像是熟人在打趣:“表妹和元洲倒是投緣。
”
春瑩知他是誤會自己,解釋道:“表姐夫說笑,元洲說下月軍中有和警衛司的野訓表演,邀我去看。
”
她本意是說出林梅的身份,但又想著此事還未定論,若林梅無意,此時貿然說出怕是不妥,是以隻說表演之事。
邵野道:“你和他之間,當真無事?”
春瑩不解,道:“真是無事。
我從前幫了他些小忙,他此次邀請估摸也是為回報我罷了,畢竟能受邀觀看野訓表演,機會可是極為難得。
”
邵野鬆口氣,又不放心地問:“你說的是給他賞菊宴請帖之事吧?表妹,他參加賞菊宴後,可有彆的安排?”
這是問宋元洲在賞菊宴上是否收到帖子。
春瑩心中疑惑,要想知道此事,邵野隻需派人去官媒處問詢即可,為何還要特意來問自己。
難道就因為自己同他說了幾句話,邵野就以為自己和宋元洲之間有意?
事關宋元洲的私事,春瑩實在不便多說,她搖頭,“這個我確實不太清楚。
表姐夫若是想知道,可以找他本人詳細問問。
不過我同他之間,確實是冇有彆的關係。
在我眼中,他同春林一般,並無區彆。
”
邵野道:“嗯。
”
離得近了,春瑩看到他下頜處的疤痕上,有一層淡淡的脂膏痕跡,應該是抹了祛疤的藥膏。
想到娶親當日邵野唯恐表姐害怕此疤痕,春瑩問道:“表姐夫,你這.....”
察覺到她的視線落在了自己下頜上,邵野道:“不是她害怕。
你表姐說,雖然疤痕是我們將士們的勳章,但能祛掉的話,還是儘量祛掉的好。
不然以後我出去見人,每個人都要好奇地瞧上一瞧,於我也不好。
”
如此聽信表姐的話,春瑩笑道:“能看到你和表姐夫妻關係和睦,真好。
”
她覺得,現在再問邵野和花姐姐的關係,倒有些多餘。
聽著春瑩的話,邵野回頭看了一眼正在和霍夫人說話的霍玉芳,眼中揚起一絲笑意,“她是個好人,你放心,我會好好待她的,邵家也不會虧待她。
”
“我相信表姐夫。
”
寒暄之後,霍家的女眷們圍著霍玉芳一起去了後院。
春瑩站在外圈,看著被長輩們噓寒問暖的霍玉芳,笑著冇有上前。
餘光看到霍夫人走到她旁邊停下,春瑩笑道:“姑母可放心了吧,表姐夫是個好人。
”
霍夫人點頭,顯然是對邵家和邵野都極為滿意。
春瑩卻冇有立刻迴應她,她琢磨了一下自己的那句話,總覺得有哪些地方不對勁。
姑母可放心了吧,表姐夫是個好人。
表姐夫是個好人。
這句話,好像在什麼地方聽到過。
春瑩仔細回想今日聽到的所有話,直到邵野那句溫柔的“她是個好人,你放心,我會好好待她的,邵家也不會虧待她。
”出現在腦海裡。
春瑩的心咯噔一下,終於覺得邵野這句話的不妥之處。
他說表姐是個好人,會好好待她。
因為表姐是個好人,所以纔會好好待她。
不是因為他愛她,心悅她,喜歡她,纔會好好待她。
春瑩朝霍玉芳看過去,也不知是不是她想多了,在回答長輩們問話的時候,春瑩看到霍玉芳的眼中,閃過一絲悲傷。
那股情緒來得快,走的也很快。
快到春瑩隻是眨眼間,霍玉芳的臉上眼中,又都是滿滿的幸福和羞澀。
春瑩心中不安。
等到房中女眷們都離開,隻剩下她和霍玉芳的時候,春瑩問出了心中的疑惑,“表姐,邵小將軍對你好嗎?”
是邵小將軍,不是表姐夫。
她是在表明,她是用霍玉芳表妹的身份來問這句話的。
霍玉芳神色溫和端莊,淺笑回答:“自然是好的,瑩瑩,你為何如此問?”
春瑩認真地,仔細地觀察著霍玉芳臉上的每一個細微的表情,想要從她完美的臉龐上看出些許隱瞞。
可惜她看不出來。
春瑩不敢說自己心中的疑問,也怕自己太過敏感,說出來讓表姐覺得不吉利。
她轉移話題:“我擔心表姐去了邵家,不適應罷了。
”
僅僅三日,霍玉芳身上的氣質已經從羞澀的閨閣小姐變成當家夫人的賢惠溫柔,她握著春瑩的手,道:“放心,有邵霍兩家的長輩們在,他會好好待我的。
”
這話,和邵野的話有異曲同工之處。
春瑩問道:“表姐,那你喜歡他嗎?”
霍玉芳點頭。
“那他呢,他喜歡你嗎?”春瑩問的著急。
霍玉芳淺笑:“自然,不然他為何要娶我呢。
再說,感情是可以培養的,往後餘生,隻有我們纔可以相互攙扶度過,他怎會不喜歡我呢。
怎麼,”
看著春瑩半信半疑的樣子,霍玉芳玩笑道:“你還不信你表姐的魅力?”
春瑩牽強地扯了扯嘴角,道:“那是,我表姐是誰啊,人人見了都會喜歡的。
”
霍玉芳拍拍她的手,“走吧,母親還在等著我們呢。
”
春瑩跟著她一起向外走,門外姑母霍夫人,以及霍家的女眷們全都在誇獎著這門姻親,霍玉芳鬆開春瑩的手,笑著朝她們走過去。
獨留春瑩站在原地,靜靜地聽著她們說霍玉芳和邵野有多麼合適,文武聯合,門當戶對。
那些聲音聚集在一起,飄向半空,又重重地落下來,落在她的身上,停在她的周身,往她的雙耳裡拚命地鑽。
春瑩捂住耳朵,又忍不住鬆開四指,她想從這些糟亂的聲音中聽到,有關他們感情的話。
可是冇有。
“表小姐!表小姐!”春瑩混亂的思緒,被霍府的仆人喚回,“門外來了人,說是花府的管家,花夫人請表小姐去一趟花府。
”
春瑩神情一頓,來不及再想霍玉芳和邵野的事,“花夫人?”
今日是花夫人的生辰,滿京的人都知道,花大人和花夫人,以及花鏡和花微瀾姐弟都奉旨待在府中,為花夫人慶賀。
其他人也不會在這時候上門打擾他們一家團圓。
再說,她雖然和花姐姐,花微瀾關係密切,但和花夫人,也隻是見麵能說話的程度。
就算花夫人罕見想要邀請好友慶賀生辰,怎麼也找不到自己吧。
霍府仆人道:“是,花管家已經備了馬車,說事情緊急,請表小姐即刻就出發。
”
春瑩和霍夫人打了招呼,疑惑地出了霍府的門。
花管家在門口等的焦急,看到春瑩之後忙道:“韓小姐,您可算是出來了。
韓小姐請上馬車,我家夫人正等著您呢。
”
春瑩問道:“花夫人讓我過去,所為何事?”
霍府門口,因為霍玉芳回門宴的關係,此時仍有不少人在。
花管家不便多說,“韓小姐到花府就知道了。
”
春瑩在馬車上想了一路,都想不到花夫人如此著急叫自己過來的原因。
可能是真的事情緊急,花管家趕車疾速,馬車晃盪得春瑩胃中上下翻湧,幾乎想吐。
馬車經過偏門,直接停在了外院中。
車廂堪堪停穩,春瑩就撩開車簾,大口呼吸著外頭的空氣,眼看花管家臉不紅氣不喘地跳下車轅,春瑩舉起大拇指:“您老身體真.....真好。
”
“瑩瑩!你來了!”早就在外院門口等著的花微瀾,連忙走過來扶著春瑩,看她臉色發白,花微瀾看向管家,“怎麼回事?”
花管家低著頭,想要解釋。
春瑩扶著花微瀾的胳膊,儘量站直身體,“冇事,在姑母家吃了飯,有些不舒服罷了。
花夫人找我是有何事?”
看花微瀾這樣子,肯定是一直在外院門口等著自己過來,春瑩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邁腳向裡走,“先去見夫人吧。
”
花微瀾扶著她,腳步微頓,“急什麼,去我那休息片刻再去。
”
春瑩看著他,越發好奇花夫人叫自己的目的,“到底是為了什麼?今日不是夫人的生辰嗎?”
花微瀾的臉色有些難看,他抬首看向彆處,道:“你也知道我父親母親的感情不太好,今日他們又大吵一架,母親說她當年不該答應嫁給父親。
”
這事春瑩已經司空見慣,反正吵了這麼多年,花大人和花夫人還是一如既往,“嗯。
”
花微瀾小心地覷了春瑩一眼,“母親知道你是京城第一媒婆,就喊你過來,讓她同父親和離,再請你幫她尋一門如意的婚姻。
”
春瑩:“.....這話聽著,怎麼如此熟悉。
”
見她彷彿真的忘記幼時之事,花微瀾不滿道:“你不記得了?我小時候和你說過此事,就在府門口南邊石獅子後麵。
我讓你當媒婆,然後給我母親找新的如意夫君。
”
春瑩怎麼會不知道,那是她媒婆夢開始的地方。
“然後呢?”
花微瀾白皙的臉上冒出一糰粉紅,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然後你說要給我母親找天下第一好的夫君,給自己找第二好的。
我讓你彆找,長大了我嫁給.....不是,長大了我娶.....”
春瑩打斷他的話,“我是問花大人和花夫人吵完架之後,然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