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的默契,倒比之前所有的排練都要強上許多。
伴隨著最後一個笛音落下,宋元洲手腕一彎,利落地收回了劍。
修羽站起來,興奮地拍著手,“這次行,我們肯定能拔得頭籌。
”
然後幫他贏得小郡主的目光,嘿嘿。
宋元洲點頭,轉首去看那女子藏身的樹,秋風吹過,樹枝簌簌作響。
卻不見人影。
花微瀾用笛子敲了敲宋元洲的肩膀,“人早走了。
”
宋元洲遺憾地道:“還未答謝她呢。
”
花微瀾示意他一起向外走,開玩笑說:“今日能出現在這裡的,都是前來參宴的小姐們。
她能躲到這個偏院,又爬到樹上,可見是對男女相看之事極為排斥。
你晚些在宴席上,找那些臉色難看的小姐,估摸著很容易就能找到。
”
宋元洲搖頭:“她從頭至尾都未露麵,應該是不想被我們認出來,還是算了吧。
”
在一旁喜滋滋期待小郡主反應的修羽聽著他們的對話,道:“不過一個人而已,你們想的也忒複雜。
”
他招手叫來守在門口的小廝,問道:“方纔可有什麼人從這裡出去啊?”
小廝點頭,“京中警衛司林大人家的獨女,林梅林小姐。
”
修羽看著宋元洲,挑眉,“這不就知道了嘛。
”
花微瀾對著他,悄悄舉起一個大拇指,“雷厲風行效率高,修兄,佩服佩服。
”
這修羽看起來溫溫柔柔,一副憨厚老實的樣子,冇想到辦起事來卻是絕不拖泥帶水。
果然人不可貌相。
不像自己,纏在瑩瑩身邊這麼些年,怕她生氣怕被拒絕怕這怕那,扭捏著也不敢開口。
念及此,花微瀾若有所思地看著遠處春瑩所在的方向。
也許他該像修羽這般,不過一句話而已,何必想的那麼複雜。
修羽最不經誇,臉頰微紅,“都是兄弟嘛,不必客氣。
”
三人這也算是共患難了,花微瀾收回目光,給宋元洲出主意,“這個林小姐可是京中有名的人,她自小就跟著她父親林大人在警衛司長大,身上功夫日益見長,平時三五個男人加在一起都不是她的對手。
宋兄,你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以後好日子可不多了。
”
宋元洲結巴道:“我就隨口一說,連麵都冇見過呢,花兄可要慎言,彆亂傳林小姐的名聲。
”
他們三人正行至千菊園正中的舞台之後,春瑩剛露頭就聽到兩人的對話,哼笑道:“他若是知道慎言纔怪。
”
被春瑩誤解,花微瀾委屈地解釋:“瑩瑩~人家是在幫宋兄嘛,你怎麼能如此誤解人家~”
春瑩用肩膀把他推開,問宋元洲:“林梅?”
宋元洲連忙搖頭,被邊域的風吹得微黑粗糙的臉上,掛了抹可疑的紅,“都是花兄亂說的,我和林小姐都冇見過麵。
”
現如今雖說民風開放,婚假自由。
但宋元洲和林梅這般冇譜的事傳出去,對林梅的名聲依舊不好。
春瑩回頭,陰森森地盯著花微瀾,“下次再亂說,我打你的嘴。
”
花微瀾抿著嘴唇,低聲問修羽,“瑩瑩今日的脾氣,有些暴躁呀。
”
他剛還想著趁著今日,對她訴請表白呢。
修羽道:“可能是忙得吧。
”
花微瀾想想也是,瑩瑩是官媒中人,今日的賞菊宴又是官媒主導旨在婚配,她忙前忙後的肯定累了,他要好好表現讓她少操些心。
想通了的花微瀾保證道:“瑩瑩你放心,等會到了舞台上,我一定會好好表現的!”
春瑩朝他翻了個白眼,他就算是直愣愣地站著就已經夠勾人奪目了。
再好好表現,還讓不讓她活。
表忠心冇得到迴應,花微瀾催促:“瑩瑩~”
修羽伸頭插|進他們中間,道:“表姐,花兄的意思是讓你誇誇他。
”
前方舞台上表演作畫的公子已經開始收拾道具,春瑩敷衍道:“行行行,你最會表現。
元洲,表弟,快,下一個就是你們的節目了。
”
得了表揚的花微瀾如有神助,挺胸抬頭,走在最前方。
後麵跟著的修羽和宋元洲則含胸縮頭,同手同腳地上了台。
春瑩站在側台,看兩人緊張到小腿發抖的地步,忙率先鼓掌歡迎。
聽到掌聲的三人朝她望來,春瑩忽視掉最前方朝她擠眉弄眼的花微瀾,對著宋元洲和修羽點頭,無聲道:“彆緊張。
”
掌聲被春瑩率領,立刻變得激烈起來。
修羽紅著臉抬起頭,在女眷席麵掃視一圈,果然在最中央的方向看到了小郡主。
和兩人初見時她穿金戴銀不同,今日的小郡主衣著素色,臉上妝容也很淺,頭上冇有金燦燦的首飾,而是換了不顯眼的玉簪。
臉上冇有笑容,麵色平淡地看著前方。
是大哥喜歡的清冷風格。
修羽的腦袋又低了下去。
藉著坐下的動作,花微瀾暗中踢了一下修羽的腳,喚回他出遊的神誌,“愣著作何,開始演奏了。
要是毀了表演讓瑩瑩笑話,下台我揍你啊。
”
修羽垂頭喪氣地坐著,雙手依靠本能地奏著古箏。
前方舞台正中央的宋元洲冇比他好到哪裡去。
他往日在軍營中,麵對的都是鐵骨錚錚、五大三粗的漢子,最多也就前幾日小將軍娶妻,他作為陪娶之人跟著走了一遭。
但就算是陪娶,負責烘托熱鬨的氣氛,他鬨的也都是身邊熟悉的將士,最多開開小將軍的玩笑。
哪像是現在,被無數雙眼睛盯著,而且還都是京中像花一般的小姐們,光是她們身上被風送來的香氣,都要軟了他的骨頭。
舞劍的動作,也越來越軟,宋元洲心中著急,手腕卻依舊使不出來力氣。
花微瀾心中暗罵兩人冇出息,想要上前救場,卻聽到台下傳來熟悉的女子嬌喝聲:“拿劍來!”
接著一道湘妃色身影飄上台來。
她雖身著衣裙,頭上髮髻珠釵搖晃,但目光炯炯有神,手中持著銀劍,直接朝宋元洲劈過去。
出手動作絲毫未受衣著的影響,乾脆利落,劍光橫空而顯,起落間帶著忽忽風聲。
聽著她的聲音,宋元洲立刻就認出了,正是在偏院指導他們排練的林梅。
他求證朝花微瀾看過去。
花微瀾點頭,肯定了他的眼神。
宋元洲登時精神抖擻,穩穩地接住了林梅劈過來的招式,和她對打起來。
兩人配合默契,劍影密不透風,身形縱躍如鷹隼掠空,每一招一式都帶著沙場殺伐的凜冽之氣,與激昂樂聲相融,竟似有千軍萬馬奔湧而來。
眾人心中的家國情懷,瞬間被勾了起來。
眼前彷彿出現了疆場上金戈鐵騎,狼煙之下,將士們奮勇殺敵的場景。
小郡主的目光也被吸引過來,不由自主地落在台上,那雙用普通琴絃就能奏出震懾之音的靈巧雙手上。
為了跟上宋元洲和林梅的動作,跟上花微瀾的笛音,修羽垂眸看著琴絃,指尖落於其上,按揉挑抹一氣嗬成,每一根手指都似乎都被琴絃黏住,動作間無絲毫的滯澀。
修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並冇有發現小郡主的注視。
直到最後一音落,修羽雙手撫住跳動的琴絃,伴隨著猛烈跳動的心臟,他再次鼓起勇氣抬頭望去,和小郡主的目光在半空中相彙。
修羽來不及反應,回以淺淺一笑。
小郡主猛地挪開目光,然後像是意識到了什麼,又不服氣地瞪過來。
修羽這次‘嘿嘿’笑出了聲。
花微瀾收了笛,帶著他往台下走,“彆看了。
”
修羽興奮地道:“花兄,你看到了嗎,方纔小郡主看我看得眼睛都直了呢。
”
花微瀾敷衍地點點頭。
修羽和他炫耀完,又去找宋元洲,“宋兄,你看到了嗎?”
宋元洲回頭看了一眼舞劍結束之後一句話冇說,隻剩下背影的林梅,麵對修羽的問題,他認真地回想片刻,致歉道:“抱歉修兄,我隻顧著舞劍,來不及往席間看。
”
“冇事冇事,我和你說啊,”修羽喜笑顏開,攬著宋元洲的肩膀,準備與他細細描述小郡主對他失神的畫麵。
三人剛下了台階,迎麵就走來五六個婢女,手中均拿著自家小姐的帖子,羞答答地朝他們走過來。
修羽和宋元洲相視一眼,默契地側身避開了她們。
獨留走在最後,因為冇看到春瑩對自己表演的反應,正在出神的花微瀾,看著麵前的姑娘們,懵懵道:“啊?都是給我的嗎?”
那倒也不是。
有一個婢女轉身再次朝修羽走去。
剩下五位,則朝花微瀾伸出手,異口同聲道:“花公子,請收下。
”
順子站在他身側,笑嘻嘻地伸手想接。
花微瀾用笛子打了一下他的手心,“知道這是什麼嗎就接,手不想要了?”
順子撓撓頭,餘光看到春瑩走了過來,小聲道:“韓小姐過來了。
”
花微瀾立刻低頭檢查自己的衣服,順子見他冇有明白自己的意思,解釋說:“公子快接啊,讓韓小姐看看公子在京城小姐們中間,那也是極其搶手的人物呢。
”
花微瀾斥責地道:“呸,少給本公子出這等餿主意,都回絕了。
”
他說完,嬌俏地轉身看向春瑩,“瑩瑩~”
春瑩自然也看到了留下來的五位婢女,問道:“可有中意的姑娘?”
花微瀾捂著胸口,“瑩瑩,人家的一顆心裝的可都是你啊~~”
那就是冇有了,這麼說估計又是拿她當擋箭牌。
要給他挑妻子,春瑩本就心煩,再看花微瀾亮晶晶不停地眨著的眼睛,加上今日精緻的裝扮,因為是白衣,倒不像是她經常說的花孔雀,而是像個明媚的珍珠一般耀眼,春瑩心中的氣不打一處來,扭頭轉身就走。
花微瀾連忙跟上,“瑩瑩你去哪裡啊?”
“要你管,彆跟著我。
”春瑩冇好氣地道。
花微瀾纔不聽她這話,笑嘻嘻地跟過去,“瑩瑩,我方纔表演怎麼樣,你都看了嗎?”
“冇有,我纔不想看你在台上開屏。
”
“你不看怎麼知道我在開屏,嘿嘿,你肯定偷偷看了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