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帶著極致的懇求,可箍著她的手,卻力道大得讓她喘不過氣,冇有半分鬆開的意思。這就是沈聿,他的愛,從來都是這樣,帶著極致的溫柔,和極致的偏執,溫柔是裹著糖衣的毒藥,偏執纔是刻在骨子裡的底色。
方言言被他箍在懷裡,動彈不得,鼻尖縈繞著他身上熟悉的雪鬆味,那味道曾是姐姐身上最常有的氣息,此刻卻讓她噁心到反胃。她拚命地掙紮著,用儘全力推開他,咬著牙說:“沈聿,你做夢!我就算是死,也不會留在你這個害死我姐姐的凶手身邊!你給我放開!”
就在兩人拉扯間,樓梯口傳來了一陣小小的、軟糯的腳步聲。
“媽媽?小姨?爸爸?”
三歲的念念穿著小熊睡衣,揉著惺忪的睡眼,站在樓梯口,小小的身子站在那裡,看著扭打在一起的兩人,大大的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淚水,小嘴一癟,眼看就要哭出來。
念念是方清然和沈聿的兒子,是姐姐留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血脈。
這七天裡,念念是方言言心裡最軟的軟肋,也是最痛的枷鎖。
孩子才三歲,根本不懂什麼叫囚禁,什麼叫仇恨。他隻知道,以前隻有週末才能見到的小姨,現在天天都陪著他,給他講故事,陪他搭積木,哄他睡覺。他每天都黏在方言言身邊,像個小尾巴,小姨小姨地叫著,笑得眉眼彎彎,和方清然小時候,一模一樣。
方言言看著孩子,所有的掙紮和嘶吼,瞬間卡在了喉嚨裡。她不敢再動了,怕嚇到孩子,怕在孩子麵前,上演這樣不堪的一幕。
姐姐在日記裡寫了無數次“念念”,寫著“媽媽對不起你,不能看著你長大了”,寫著“媽媽要走了,你要好好聽爸爸的話,要好好疼小姨”。
她不能在念念麵前,和沈聿撕破臉,不能讓孩子看到他的爸爸,是這樣一個瘋狂的人。
沈聿也看到了念念,箍著方言言的手,下意識地鬆了鬆。他對這個兒子,是有愧疚的,他冇能給念念一個完整的家,冇能讓他在媽媽的陪伴下長大,甚至在方清然走後,他因為沉浸在自己的痛苦和愧疚裡,很少好好陪過孩子。
“念念,怎麼醒了?”沈聿的聲音瞬間軟了下來,收斂了眼底所有的瘋魔和戾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溫柔。
可念念還是被嚇到了,小嘴癟著,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下來,邁著小短腿,朝著方言言跑過來,一把抱住了她的腿,把臉埋在她的睡裙裡,哭著說:“小姨……我怕……你們吵架……念念怕……”
孩子溫熱的身體貼在她的腿上,軟軟的哭聲鑽進她的耳朵裡,方言言的心,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她瞬間卸了所有的力氣,不再掙紮,伸出手,輕輕摸著念唸的頭,聲音放得極柔,哄著孩子:“念念不怕,小姨和爸爸冇有吵架,就是聲音大了點,嚇到我們念唸了,對不起呀。”
“小姨不要走……”念念抬起頭,淚眼汪汪地看著她,小手緊緊地攥著她的衣角,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小姨不要離開念念,媽媽走了,小姨再走了,念念就冇有親人了……”
孩子的話,像一把刀,狠狠紮進了方言言的心臟。
她看著念念那張和姐姐像了個十成十的小臉,看著他眼裡的恐懼和依賴,眼淚再也忍不住,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