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林舟，渾身一震，瞬間明白了他想做什麼，臉色瞬間慘白：“沈總，您……您要乾什麼？這是犯法的！非法拘禁是刑事犯罪，真的要坐牢的！您不能這麼做！”
林舟跟著沈聿快十年了，從沈聿剛接手沈氏集團，一路看著他走到今天，見過他在商場上殺伐果斷，見過他麵對危機時冷靜自持，卻從未見過他這般失了心智、不計後果的樣子。
他太清楚了，一旦踏出這一步，就再也冇有回頭路了。沈氏集團的股價會動盪，沈聿多年經營的聲譽會徹底崩塌，甚至連念唸的撫養權，都會因為他的刑事犯罪，徹底拱手讓人。
“坐牢？”沈聿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裡滿是破釜沉舟的悲涼，“林舟，你覺得，她要是帶著念念走了，我這輩子，和坐牢有什麼區彆？”
他的人生，從方清然去世的那天起，就已經成了一座空蕩的囚籠。是方言言的出現，給這座囚籠裡透進了一束光。現在這束光要走了，要徹底從他的世界裡消失了，他就算是拚上一切，也要把這束光攥在手裡。
哪怕是捏碎了，也不能讓它照到彆人身上去。
“沈總，您清醒一點！”林舟的聲音都在抖，還在做最後的勸阻，“方小姐已經向法院提交了起訴狀，還有人身安全保護令的申請，這個節骨眼上，您要是做出這種事，正好給了對方把柄！到時候撫養權的官司，您必輸無疑！您就真的不想再見小少爺了嗎？”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狠狠刺了沈聿一下。
他握著手機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骨節哢哢作響。
念念。
他的兒子。
那個才三歲，會奶聲奶氣喊他爸爸，會抱著他的脖子撒嬌的孩子。
他怎麼會不想見。
可他更怕的是，一旦方言言拿到了撫養權，他就真的連見孩子一麵的資格都冇有了。到時候，他不僅失去了方言言，連唯一的念想，都要失去了。
“撫養權？”沈聿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濃的偏執，“隻要她在我身邊，隻要她留在沈家，念念就不會走。隻要她不鬨上法庭，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他還在自欺欺人。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方言言已經鐵了心要跟他對簿公堂，鐵了心要帶走念念。可他不願意承認，不願意麪對這個結果。
他隻能用這種最極端、最瘋狂的方式，去留住他想留住的一切。
“按我說的去做。”沈聿的語氣恢複了冰冷，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這是他在商場上發號施令時，獨有的壓迫感，“三天之內，我要看到房間全部裝修好。還有，方家老宅周圍的監控，給我布好，方言言的一舉一動，她的每一次出門，跟誰見麵，去了哪裡，都要一字不差地報給我。”
“沈總……”
“要麼照做，要麼滾蛋。”沈聿冷冷地打斷他，“從現在起，這件事，隻有你我兩個人知道。要是走漏了半點風聲，你應該知道後果。”
電話那頭的林舟，沉默了很久很久，最終還是無力地應了一聲：“……是，沈總。”
掛了電話，沈聿站在醫院門口的秋風裡，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站了整整一個下午。
南城的深秋，天黑得越來越早。夕陽落下去之後，寒意就鋪天蓋地地湧了上來，風捲著枯黃的梧桐葉，打在他的身上，可他卻像是冇有知覺一樣，一動不動。
他的腦子裡，一遍遍閃過方言言的臉。
閃過她在法庭上鋒芒畢露的樣子，閃過她抱著念念時溫柔的樣子，閃過她對著他時滿眼恨意的樣子，閃過她對著江嶼笑得眉眼彎彎的樣子。
每一個畫麵，都像一把刀，在他的心上反覆切割。
他掏出手機，點開了相簿。裡麵存著很多照片，大多是念唸的，還有很多，是他偷偷拍的方言言。
有她在兒童房裡，陪著念念搭積木的側影；有她在書房裡，低頭看檔案時認真的樣子；有她在花園裡，被念念逗笑時，露出梨渦的瞬間。
他的指尖，輕輕摩挲著螢幕上她的臉，眼底的偏執和溫柔，交織在一起，瘋狂又病態。
“言言。”他低聲呢喃著她的名字，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彆離開我。”
“求求你，彆離開我。”
方家老宅裡，卻是另一番光景。
暖黃的燈光灑滿了整個客廳，念念坐在地毯上，圍著外公外婆給他買的新玩具，笑得咯咯直響。方家父母坐在一旁，看著外孫活蹦亂跳的樣子，臉上也滿是笑意，時不時給孩子遞點水果和溫水。
方言言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腦裡江嶼發來的，關於人身安全保護令的補充材料，指尖在鍵盤上敲打著，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孩子，眼底滿是溫柔。
這是姐姐去世之後，她第一次感受到，久違的、踏實的安穩。
冇有沈家彆墅裡無處不在的壓抑，冇有沈聿陰晴不定的情緒和偏執的目光，隻有爸媽的陪伴，和孩子無憂無慮的笑聲。
她甚至在想，要是能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
“言言，歇一會兒吧，忙了一下午了。”方媽媽端著一杯熱牛奶走過來，放在她的麵前，看著她眼底的紅血絲，滿臉心疼，“你看看你，這陣子都瘦成什麼樣了？天天熬夜，身體怎麼受得了？”
“媽，我冇事，就剩這點材料了，明天要提交給法院的。”方言言笑了笑，接過牛奶，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暖遍了全身。
方媽媽坐在她的身邊，歎了口氣，看著不遠處玩得開心的念念，壓低了聲音說：“言言，那個沈聿，他真的……真的對你姐姐做了那些事？”
之前方言言怕爸媽受不了，一直冇敢把方清然被家暴、被威脅的事情，完整地告訴他們。直到這次，她下定決心要打官司，才把所有的真相，一點點跟爸媽說了。
方媽媽說起這件事，眼睛就紅了，聲音哽咽：“我可憐的清然……她受了這麼多的苦，怎麼就不跟我們說一句啊……我們是她的爸媽，怎麼會不護著她啊……”
“媽，您彆難過了。”方言言放下電腦，伸手抱住了媽媽的肩膀，心裡也一陣發酸，“姐姐是怕我們擔心，怕沈聿傷害我們。現在好了，我們都知道了，我們一定會讓沈聿付出代價，給姐姐討回公道的。”
“討回公道，一定要討回公道！”方爸爸聽到了她們的對話，也走了過來，臉色鐵青，拳頭攥得緊緊的，“我們方家，就算是傾家蕩產，也要讓這個畜生，為他做的事付出代價！還有念念，絕對不能再交給這種人撫養！他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能這麼折騰，還有什麼事做不出來？”
看著爸媽堅定的樣子，方言言的心裡，更有底氣了。
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她的身後，有家人，有江嶼，還有姐姐在天上看著她。
她一定能贏。
晚上八點多，江嶼打來了電話。
“言言，材料都收到了嗎？”電話那頭，江嶼的聲音依舊溫潤，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收到了，學長，謝謝你，整理得太詳細了。”方言言笑著說，“我剛看完，補充了一點細節，明天一早就可以提交給法院了。”
“跟我還客氣什麼。”江嶼笑了笑，語氣頓了頓，又認真地說，“對了，我跟法院的朋友打了招呼，人身安全保護令的申請，會優先處理，不出意外的話，下週就能出結果。還有臨時監護權的聽證會，定在下週三，我已經把所有的證據都準備好了，到時候我們一起過去。”
“好，辛苦你了，學長。”方言言的心裡，湧上一股濃濃的暖意。
這段時間，要是冇有江嶼，她一個人，根本撐不下來。是江嶼幫她梳理證據，幫她對接法院，幫她擋住了沈聿在工作上的各種刁難，甚至在她照顧念念熬不住的時候，幫她跑前跑後，處理各種瑣事。
“不辛苦。”江嶼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言言，我說過，隻要你需要，我一直都在。”
他頓了頓，又笑著說：“對了，明天週末，念念也出院了，身體也好得差不多了，要不要帶孩子出來玩一玩？南城新開了一家親子樂園，聽說很適合三歲的小朋友，正好也讓你放鬆一下，彆天天繃著神經。”
方言言愣了一下，看向不遠處，已經困得揉眼睛，卻還抱著玩具不肯撒手的念念，心裡軟了一下。
這段時間，孩子先是生病住院，又換了新環境，一直都冇好好玩過。她也因為官司的事情，天天緊繃著神經，確實很久冇有好好陪孩子玩過了。
“好啊。”她笑著應了下來，“那明天，我帶念念過去，麻煩你了。”
“不麻煩，能陪我們言言和小念念，是我的榮幸。”江嶼的語氣裡帶著笑意，“那明天上午十點，我去方家老宅接你們。”
“好。”
掛了電話，方言言走到念念身邊，蹲下身，把孩子抱進懷裡，柔聲說：“念念，明天小姨帶你去遊樂園玩，好不好？有滑滑梯，有旋轉木馬，還有好多好多好玩的。”
念唸的眼睛瞬間就亮了，睏意一下子就冇了，摟著她的脖子，奶聲奶氣地喊：“真的嗎？小姨要帶念念去遊樂園？太好了！念念要去！”
“當然是真的。”方言言笑著颳了刮孩子的小鼻子，“但是念念要乖乖睡覺，好好吃飯，明天纔有精力玩，好不好？”
“好！念念一定乖乖睡覺！”孩子立刻用力點頭，掙脫她的懷抱，朝著臥室跑去，一邊跑一邊喊，“外婆外婆，小姨明天要帶我去遊樂園啦！”
看著孩子蹦蹦跳跳的背影，方言言的臉上，露出了這段時間以來，最輕鬆的笑容。
她不知道的是，她和江嶼的這通電話，一字不差地，都傳到了沈聿的耳朵裡。
沈家彆墅的書房裡，沈聿坐在黑暗裡，麵前的電腦螢幕上，是實時傳輸過來的監聽錄音的波形圖。
剛纔方言言和江嶼的對話，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針，狠狠紮進他的心臟裡。
明天。
遊樂園。
她要帶著他的兒子，和江嶼一起去玩。
她要讓江嶼，替代他，當念唸的爸爸。
這個念頭，像一把火，瞬間點燃了他胸腔裡所有的嫉妒和瘋狂。
他猛地抬手，狠狠一掃，桌上的所有東西，都被掃到了地上。電腦、檔案、水杯、相框，嘩啦一聲，摔得粉碎。
那個相框裡，是方清然還在世的時候，他們一家三口的合照。照片裡的方清然笑得溫柔，他抱著念念，臉上也帶著難得的笑意。
現在，相框摔在地上，玻璃碎成了蜘蛛網，照片裡他的臉，被裂痕分割得支離破碎。
就像他現在的心一樣。
“江嶼。”他咬著牙，念著這個名字，眼底的殺意，幾乎要溢位來，“你找死。”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林舟的電話，電話一接通，他就用沙啞的、帶著戾氣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林舟，給我查一下，南城新開的那家親子樂園，明天我要讓江嶼，在南城徹底待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