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裏突然一陣痙攣,夏知遙下意識捂住肚子。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從昨晚到現在,除了那點餅乾渣,一直都沒怎麼吃過東西。
餓。
人在極度恐慌,還有腎上腺素飆升時,感覺不到餓。
現在放鬆下來,飢餓感後知後覺地反撲上來。
夏知遙感覺眼前都有些發黑,她扶著牆走進浴室,鏡子裏映出一張慘白的臉。
頭髮亂糟糟結成一縷一縷,臉頰和下頜上有好幾道血痕,上麵被醫生塗了葯,身上的衣服也髒兮兮的,沾滿泥土還有血跡。
她開啟水龍頭,小心的避開那些深淺不一的劃痕,用指尖蘸著水,一點點洗去臉上的泥汙。
然後洗凈雙手,指甲邊緣的縫隙裡還卡著些黑色的泥垢。
她扯過毛巾擦乾臉。
咕嚕嚕。
肚子又叫了一聲,比剛才更響。
必須得去找點吃的。
夏知遙走出房門,站在空蕩蕩的走廊裡。
“美姨?”她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聲音在走廊裡回蕩,沒有任何回應。
“美姨?您在嗎?”
她提高了一點音量。
依舊沒回應。
夏知遙站在原地,想起醫療樓走廊裡剛剛那些兵荒馬亂的場景。
美姨是不是也趕去醫療樓了?
肯定是。
沈禦受了那麼重的傷,現在這個時候,整個基地的天都塌了,所有人都在為首領的命懸一線而擔憂,誰還有心思留在白樓裡。
夏知遙輕嘆了一下,轉身走向廚房。
寬大的廚房裏,一塵不染。
夏知遙走過去,拉開冰箱門,裏麵塞滿了從各地空運來的頂級食材,頂級和牛,深海龍蝦,黑鬆露,海鮮。
她直接關上冰箱門,這些東西她都沒胃口吃,而且處理起來也麻煩。
她又拉開旁邊的乾貨櫃,在裏麵翻找起來。
終於在最底下的一層,她找到了一包沒拆封的手工掛麪。
起鍋,燒水,洗菜。
水開了,下入掛麪,丟進青菜,倒了一點醬油和香油。
幾分鐘後,夏知遙端著一碗清湯寡水的麵,慢慢坐在了廚房的中島台前。
沒有肉,也沒有蛋,隻有幾根可憐的青菜飄在麵條上。
她餓得手都有些抖,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麵,急切的送進嘴裏。
很燙,也沒什麼味道,但胃裏終於有了一些暖意。
吃著吃著,她咀嚼的動作突然慢了下來。
她抬頭,看向麵前的這口灶台。
恍惚間,她想起自己剛被沈禦帶回這座白樓沒多久的時候,也在這裏煮過一碗麪。
那天晚上,季辰不請自來,跟她滿嘴跑火車,帶著她在基地走,給她指著基地的各處地點,對她說去這也會死,去那也會死。
她被嚇得不輕,最後又莫名其妙地被季辰忽悠著,去廚房給他煮了一碗麪。
也是在這個廚房,也是這樣的掛麪。
當時季辰剛端著碗準備吃,大魔王就帶著一身殺氣回來了。
之後呢?
之後,沈禦像拎小雞一樣把她拎回了房間。
他滿眼嫌棄,嫌她踩了一地泥,嫌她臟。
這一切,恍然就在昨天。
可是……
既然那麼嫌棄她,那為什麼……為什麼轉頭卻屈尊降貴,親自給她洗腳呢?
大魔王真的很奇怪。
他的手很大,可以掌控無數人的生殺大權。
但那天,就是這雙滿是殺戮的手,卻握住她的腳踝,一點一點,不是那麼溫柔的,洗去她腳底的灰塵。
為什麼呢?
既然嫌她臟,為什麼還要給她洗腳?
既然視她為玩物,奴隸,為什麼要在車廂翻滾鐵皮塌陷的生死瞬間,用血肉之軀把她完好無損的護在身下?
啪嗒。
一滴溫熱的淚珠,忽然掉進麵湯裡。
然後,是第二滴,第三滴。
夏知遙獃獃地看著碗底。
她沒有啜泣,眼淚就是這樣沒有徵兆的,一顆接一顆落下來。
“大魔王……”
她喃喃出聲,
“他會好起來的吧?”
“禍害都會活千年的。”
像在問空氣,又像在安慰自己,
“你那麼壞,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她用手背抹了一下臉上的眼淚,強迫自己大口大口把剩下的麵條塞進嘴裏。
連同淚滴一起,咽進胃裏。
她必須吃飽。
隻有吃飽了,纔有力氣等。
等他活著的訊息。
連湯帶麵吃得乾乾淨淨,夏知遙端起空碗,走到水池邊,開啟水龍頭,仔仔細細把碗筷洗好。
然後她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拉開衣櫃,沒有一件屬於自己的衣服,夏知遙猶豫了一下,隻好取下一件沈禦的寬大襯衫,走進浴室。
開啟花灑,溫水沖刷著疲憊至極的身體。
洗好,擦乾,她將那件黑色的男士寬大襯衫套在身上,然後走出浴室,撲倒在柔軟的床上。
她真的好睏。
大腦一團霧霧糟糟,根本無法再思考任何複雜的問題。
還有累,深入骨髓的累。
臉頰陷進柔軟的枕頭裏,鼻尖縈繞著一種熟悉的味道。
沈禦的襯衫,有一種清新的木質香氣。
很好聞。
夏知遙閉上眼睛。
她想起,第一次被他徹底佔有的時候,她就是穿著他的襯衫。
那時的他,強勢兇狠又冷酷。
那麼粗暴。
毫不留情。
不,不僅僅是第一次。
後來的每一次,他都很粗暴。
不是規矩,就是命令。
在地下室的懲罰,在飄窗玻璃前那表麵尊敬內裡強橫的壓製,在新加坡酒店浴室裡淋浴下的肆意掠奪……
明明一直都很粗暴!
他從來都不懂得什麼叫溫柔,他隻知道掠奪,掌控,要她絕對的服從。
“混蛋。”
夏知遙把臉往被子裏埋了埋。
“很痛的,你知不知道。”
她喃喃自語。
可是。
可是車廂翻滾的那一刻,他沒有半秒猶豫,本能地撲向她。
鮮血順著他的下頜滴落在她的臉上,滾燙。
“他現在……應該也很痛吧……”
她想。
眼角的淚水滑落,流進枕頭裏,意識在極度的疲憊中漸漸渙散。
夏知遙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了個天昏地暗。
不知過了多久。
砰砰砰!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突然響起。
夏知遙被吵醒,她睜開眼睛,立即彈坐起來,迷迷糊糊中,驚恐看向房門。
窗外,天光已經大亮了。
什麼時間了?
自己這是睡了多久?
“夏小姐!夏小姐!”
門外傳來阿KEN的聲音。
“我,我在!”
夏知遙慌亂回應。
“夏小姐,我是阿KEN。”
門外,阿KEN的語調是少有的急切,
“沈先生醒了!”
“他要立即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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