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遙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到基地的。
一切就像一場荒誕的夢。
眼前始終是霧濛濛的一片。
一點都不真實。
鼻腔裡還殘留著焦糊味,耳邊似乎還能聽到野狼在黑夜裏滲人的嚎叫,但她的身體,此時卻已經坐在了平穩的長椅上。
模糊的記憶中,她似乎從那個近乎七十度的陡坡上,小心翼翼地爬下來。
她跑回到幾乎報廢的車裏,從沈禦沾滿血汙的衣服口袋裏掏出金屬打火機。
撿樹枝,撿樹葉,點火。
手指一直在抖,好幾次都按不下上麵小小的點火石。
蓋上濕樹葉,拚命扇起煙霧。
沒過多久。
螺旋槳的狂風捲起樹葉草枝。
直升機。
胡狼。
好多人。
嘈雜的吼叫。
移動到開闊處。
放下的繩梯。
飛行。
最後,是基地。
真的好多好多人啊。
醫療樓的走廊裡,人滿為患。
走廊兩側站滿了肅殺的黑狼護衛,每個人都臉色鐵青,泛著殺意。
軍靴踩踏的聲音嘈雜。
對講機裡,電流聲滋滋作響,不斷傳來各方勢力的動向彙報,偶爾能聽到多國語言的粗口和指令。
醫療手推車輪子摩擦地麵,護士們拿著一袋袋血漿飛奔而過。
但這兵荒馬亂的一切,似乎都跟她沒有關係。
沒有一個人理她。
胡狼在衝下直升機,看到滿身是血,生死未卜的沈禦時,眼睛瞬間就紅了。
他一路揹著沈禦,像發了狂一樣,咆哮著讓醫療隊滾過來接手,然後帶著人旋風般沖向了手術室。
經過夏知遙身邊時,他複雜的眼神隻在她身上停了半秒,就迅速移開了。
其他人更是無暇顧及這個角落裏滿身臟汙的女孩。
夏知遙獃獃地坐在醫療樓走廊邊緣的椅子上。
衣服上沾滿了泥土草屑,還有大片乾涸發黑的血跡。
她像被遺忘在了喧囂世界之外。
眼睛其實很乾澀,但她就一直愣愣的盯著對麵牆壁上一塊剝落的白色牆皮,眼皮都沒眨一下。
直到有人叫她。
“小兔子……小兔子?”
清冽又熟悉的聲音。
她獃獃地抬起頭。
視線焦距慢慢拉近,眼前出現了一個穿著挺括白大褂的女人。
利落的短髮,左耳一枚黑色耳釘,五官深邃英氣,滿眼心疼。
是安雅。
夏知遙麻木的神經,在看到這張熟悉麵孔時,一下子回到了現實。
眼淚頃刻便決堤,模糊了視線。
“安雅姐姐!”
女孩不顧一切地撲到安雅的懷中,抓住安雅身上的白大褂,把臉埋在她的肩膀上,孩子一般嚎啕大哭起來。
“嗚嗚嗚……安雅姐姐……”
她語無倫次地抽噎著,
“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嗚嗚嗚……”
“沒事了,沒事了。”安雅伸出雙臂,緊緊回抱住這個渾身發抖的纖細身體。
她一隻手輕輕拍打著夏知遙的後背。
“你沒事吧?你哪裏受傷了嗎?”
安雅微微拉開她,迅速上下掃視一番。
夏知遙滿臉是淚,拚命地搖搖頭:
“我沒有……他把我護在下麵了……安雅姐姐我沒事,你快去救他!”
安雅不放心,拉著她的胳膊,快速但專業地檢查了一下她的全身。
手指骨節處有細碎的擦傷,膝蓋處的褲子有擦痕,下頜有幾道被荊棘劃出的血痕。
但萬幸,呼吸平穩,瞳孔聚焦正常,除了一些明顯的軟組織挫傷,還有一些創傷後應激反應,似乎確實沒有什麼致命的內傷。
安雅在心裏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天知道,當她在醫療樓接到前線傳來的坐標,得知這朵嬌弱的小白花,竟然在地獄般的叢林深穀裡,獨自熬過了一個滿是野狼的夜晚,這還不算,之後,她竟然還破譯了複雜的地形密碼,報出了連黑狼的偵察裝置都找不到的精準盲區坐標時,她有多麼震驚。
這個女孩骨子裏的韌性,真的很強大。
“小兔子,聽我說。”
安雅雙手把住夏知遙的肩膀,微微彎下腰,平視著她通紅的雙眼,快速而冷靜的說道,
“我現在必須馬上進手術室。沈禦的情況有些糟糕,失血過多加上顱壓升高,我得先去給他做手術。”
夏知遙茫然地點點頭,鬆開安雅的白大褂。
安雅心裏一軟,伸手揉了一把她亂糟糟的頭髮:
“去把自己洗乾淨。你在這兒哭也沒用,照顧好自己。”
夏知遙吸了吸鼻子,剛想點頭應下,忽然回過神,拽住安雅的袖子。
“安雅姐姐!沈禦他……他會不會……”
那個“死”字,卡在喉嚨裡,怎麼都說不出口。
安雅停住腳步,轉過頭。
她伸出手,拍了拍女孩攥著自己袖子的手背。
“放心。”安雅笑了笑,
“雖然他是我的情敵,不過,我也會盡全力救活他的。”
安雅沒再多耽擱,轉身對著不遠處一個正在待命的女醫生招了招手,快速說道,
“帶她去隔壁檢查室,給她好好檢查一下。做個全身的X光,確認有沒有骨裂。把傷口都清理乾淨,用最好的葯,別留疤。”
“是,安雅醫生。”女醫生立即快步走過來。
安雅又看向兩米開外,一直默默注視著這邊的阿KEN。
阿KEN此時的樣子也不比別人好到哪裏去。
他的西裝現在滿是褶皺,臉頰上還有一道沒擦乾淨的血汙。
“阿KEN。”安雅提高了點聲音喊道,
“一會兒麻煩你送她回去。”
夏知遙順著安雅的視線轉過頭,這纔看見站在旁邊的阿KEN,她剛才竟然完全沒有注意到這還有個大活人。
阿KEN大步走上前來。
在距離夏知遙半米的地方,他停下腳步,雙腳併攏。
然後,就在走廊裡無數護衛驚愕的目光中。
這位黑狼基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管家,極為鄭重恭敬的,對著年輕柔弱的女孩,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您,夏小姐。”
阿KEN真誠說道,
“如果不是您拚死發出的那個坐標,如果我們再晚到半個小時……沈先生他,可能就真的回不來了。
“黑狼上下,欠您一條命。”
夏知遙被他這突然的大禮嚇了一跳,連連擺手,
“我……我沒做什麼……是他救了我……”
阿KEN直起身,眼神裡滿是尊敬,
“您做到了我們都做不到的事。
“老闆他,沒看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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