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晏辭撕碎《燼光》的那個下午,蘇晚星在房間裡待了很久。
她冇有哭嚎,也冇有再試圖去拚那些碎紙,隻是坐在地板上,安靜地看著窗外的天,從亮白,一點點沉成墨色。
直到傭人敲門,提醒她該去醫院給父親送檔案,她才緩緩站起身,臉上已經看不出任何情緒。眼底的紅意壓下去了,淚痕也乾了,隻剩一片死寂的平靜,像深潭,不起波瀾。
她知道,顧晏辭要的,從來不是她的懺悔,而是她徹底的臣服。可她偏不。
換了件素色外套,她拎著包,走出了莊園。這是她婚後第一次獨自出門,冇有顧晏辭的允許,也冇有傭人跟著。門口的保安猶豫了一瞬,終究還是不敢攔她——顧晏辭冇有明令禁止她去醫院,他們誰也擔不起“耽誤顧太太見父親”的罪名。
醫院的消毒水味一如既往的刺鼻,她推開病房門,父親還在昏睡,呼吸機規律地運轉著,螢幕上跳動的數字,是她撐下去的唯一底氣。她坐在床邊,輕輕握住父親的手,指尖冰涼,和她此刻的心一樣。
“爸,”她輕聲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再等等,等我找到證據,我們就能離開這裡了。”
她不能倒下,也不能放棄。
從醫院出來時,夜色已經很深了,晚風帶著涼意,吹得她單薄的外套獵獵作響。她冇有立刻回莊園,而是沿著人行道慢慢走,走到街角的一家舊書店門口,停下了腳步。
書店已經打烊,玻璃櫥窗裡,擺著幾本泛黃的珠寶設計雜誌,那是她大學時最喜歡的一本刊物,如今早已停刊。她怔怔地看著櫥窗裡的雜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玻璃,像是隔著時光,觸控自己早已破碎的夢想。
“蘇小姐?”
一個溫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蘇晚星猛地回頭,撞進一雙含笑的桃花眼。男人穿著剪裁得體的米色風衣,身姿挺拔,氣質溫潤,像深夜裡一捧溫涼的月光。
是沈知嶼。
頂尖珠寶設計師,業內人稱“沈神”,也是她大學時,隻遠遠聽過傳說的學長。她冇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他。
沈知嶼看著她,眼底帶著幾分訝異,隨即又恢複了溫和:“真的是你?我還以為認錯了。”
蘇晚星有些侷促地收回手,微微頷首:“沈先生,您好。”
“叫我知嶼就好。”沈知嶼笑著走近,目光落在她身後的雜誌上,又看了看她眼底未散的悵然,“你也喜歡這本雜誌?”
蘇晚星愣了一下,下意識點頭:“以前很喜歡。”
“我也是。”沈知嶼指了指櫥窗裡的雜誌,語氣帶著幾分懷念,“我大學時,還在上麵發過幾篇小稿子,冇想到現在還能看到。”
蘇晚星眼睛微微一亮,她記得,那幾篇關於極簡珠寶設計的稿子,當年驚豔了整個係,隻是她一直不知道作者是誰。
“原來那幾篇稿子,是您寫的?”她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沈知嶼笑了笑,眼底的暖意更深:“看來我們確實是同路人。”他頓了頓,看向她,“看蘇小姐的樣子,對珠寶設計也很有興趣?”
蘇晚星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識握緊了手,指尖泛白。她想起下午被撕碎的《燼光》,想起顧晏辭冰冷的警告,眼底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
“以前……是喜歡的。”她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現在不了。”
沈知嶼看著她驟然黯淡的眼神,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失落,冇有追問,隻是溫和地笑了笑:“沒關係,興趣這種東西,什麼時候撿起來都不晚。”他頓了頓,遞過來一張名片,“我工作室最近在招助理,如果你有興趣,可以聯絡我。”
名片上印著“沈知嶼”三個字,下麵是工作室的地址和聯絡方式。蘇晚星看著那張名片,指尖微微顫抖,心底的渴望與恐懼激烈地碰撞著。
她想要抓住這個機會,想要重新拾起設計,可顧晏辭的警告像一把刀,懸在她的頭頂,讓她不敢有任何妄想。
見她猶豫,沈知嶼也冇有強求,隻是溫和道:“沒關係,你可以慢慢考慮,什麼時候想通了,隨時找我。”
他的理解與尊重,像一束微弱的光,照進了她漆黑的世界裡。蘇晚星捏著那張名片,指尖幾乎要嵌進卡片裡,她抬頭看向沈知嶼,眼底帶著一絲感激:“謝謝您,沈先生。”
“舉手之勞而已。”沈知嶼笑了笑,“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蘇晚星下意識拒絕:“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她不想再給顧晏辭任何誤會她的機會,不想再讓他有理由,撕碎她最後一點微光。
沈知嶼也不勉強,隻是點了點頭:“那你路上小心。”
看著沈知嶼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裡,蘇晚星才握緊名片,轉身朝著顧家莊園的方向走去。她知道,這張名片,是她逃離這裡的唯一機會,可她現在,連邁出這一步的勇氣都冇有。
回到莊園時,客廳的燈亮著,顧晏辭坐在沙發上,指尖夾著一支菸,煙霧繚繞中,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蘇晚星的心猛地一緊,腳步頓在門口。
“去哪了?”顧晏辭開口,聲音冷得像冰。
“醫院。”蘇晚星垂著眼,如實回答。
“醫院?”顧晏辭輕笑一聲,語氣裡滿是嘲諷,“我看你是去見老相好了吧?”
蘇晚星猛地抬頭,撞進他冰冷的眼神裡,心底一片冰涼。他永遠這樣,永遠隻會用最惡意的揣測,定義她的一切。
“我冇有。”她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倔強。
“冇有?”顧晏辭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來,強大的壓迫感瞬間將她籠罩,“那你手裡的是什麼?”
他的目光落在她攥緊的手裡,蘇晚星下意識將手藏到身後,可已經晚了。顧晏辭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掰開她的手,那張名片掉落在地上,沈知嶼的名字,清晰地映入他的眼簾。
“沈知嶼?”顧晏辭念著這個名字,眼神瞬間變得陰鷙,“頂尖珠寶設計師?蘇晚星,你倒是會找靠山。”
他以為她是不甘心,想藉著沈知嶼的力量,重新接觸設計,甚至想擺脫他的控製。
“顧晏辭,你彆誤會,我隻是偶然遇見——”
“誤會?”顧晏辭猛地將她拽到麵前,指尖狠狠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捏碎,“你揹著我和彆的男人見麵,還收他的名片,你跟我說誤會?”
“蘇晚星,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你現在是誰的妻子?”
他的眼神暴戾而陰鷙,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隨時都會將她撕碎。
蘇晚星疼得渾身發抖,卻依舊倔強地看著他:“我冇有做任何對不起你的事,那張名片,我也冇打算用,我可以扔掉。”
她不想再和他爭執,不想再因為沈知嶼,被他找到折磨她的理由。
可顧晏辭卻像是被這句話徹底激怒了,他猛地鬆開手,蘇晚星踉蹌著後退幾步,撞在冰冷的牆壁上。他彎腰撿起地上的名片,當著她的麵,一點點撕碎,紙屑落在她的腳邊,像一片片冰冷的雪花。
“扔掉?”他語氣殘忍,“晚了。”
“蘇晚星,你這輩子,都彆想再碰設計,彆想再和任何男人有牽扯,更彆想離開我!”
他的話像一把冰冷的枷鎖,將她牢牢困住。蘇晚星看著地上的紙屑,看著顧晏辭眼中毫不掩飾的佔有慾與恨意,心底最後一點溫度,也徹底熄滅了。
她緩緩蹲下身,撿起那些紙屑,指尖冰涼,像她此刻的心。
顧晏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冰冷:“從明天起,不許再踏出莊園一步,傭人會把你父親的情況彙報給我,你乖乖待在這裡,贖罪就好。”
說完,他轉身,毫不留戀地走上了樓梯,將她一個人丟在空曠冰冷的客廳裡。
蘇晚星蹲在地上,看著手中的紙屑,忽然覺得有些可笑。她連抓住那束微光的資格,都冇有。
她以為遇見沈知嶼,是她的轉機,卻冇想到,反而讓顧晏辭的禁錮,變得更加嚴密。
她站起身,將紙屑扔進垃圾桶,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沒關係,她還有的是時間,她還可以等。
總有一天,她會親手撕開他虛偽的麵具,會讓他知道,他錯得有多離譜。
窗外的月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落在她的身上,清冷而孤寂。
這場以恨為名的囚籠,她還要困多久,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絕不會永遠被困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