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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景宸搬回了顧靈兒住過的那套大平層。
這裡什麼都冇變,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她身上淡淡的柑橘香。
他不再去公司,每天隻是坐在這個冷清的房子裡,翻看著顧靈兒留下的痕跡。
他在書房的暗格裡發現了一個筆記本。
那是顧靈兒的康複日記。
“1月12日,景宸今天嘗試站起來了。雖然隻堅持了三秒,但我好開心。醫生說,隻要堅持下去,他一定會像以前一樣意氣風發。哪怕我的心口總是疼,隻要他能站起來,一切都值得。”
“8月15日,景宸把沈菀接回來了。他說那是救命恩情,不能不還。我看著他牽著她的手,心口好疼,比發病的時候還要疼。可是沒關係,隻要他覺得虧欠,我就成全他的情義。”
傅景宸指尖顫抖地撫摸著那些字跡。
每一篇,每一句,都冇有怨恨,隻有對他卑微的成全。
他想起那天在醫院,他毫不猶豫地踢開了她的藥瓶。
那瓶藥,是她的命。
他發瘋一樣在房間裡翻找,終於在垃圾桶的最底層找到了那個白色的塑料瓶。
瓶身已經碎了,裡麵的藥片散落在灰塵裡。
傅景宸顫抖著撿起一顆藥片,塞進嘴裡。
苦。
苦得讓他眼淚奪眶而出。
他終於明白,顧靈兒這五年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
她在暴雨裡求醫,在病房裡守候,在所有人都不看好他的時候,她當掉了唯一的念想,隻為了換他一個站起來的機會。
而他站起來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那顆心臟上狠狠紮了一刀。
傅景宸開始自殘式地懲罰自己。
他不再吃飯,不再睡覺,整夜整夜地跪在玄關處,模擬著顧靈兒當年在傅家祠堂外下跪的姿態。
地板很硬,他的膝蓋很快就變得青紫、潰爛。
可他覺得還不夠,這點疼,不及顧靈兒萬分之一。
他撤掉了所有的保鏢和助理,瘋了一樣在全城尋找顧靈兒。
“靈兒,求你”
他對著空蕩蕩的房間低聲呢喃,“哪怕是回來罵我,殺了我求你彆消失。”
半個月後,助理終於帶回了訊息。
他推開門的時候,被屋裡的煙味和死寂嚇了一跳。
傅景宸癱坐在地毯上,胡茬雜亂,哪裡還有半分商界驕子的模樣。
“傅總”
助理聲音發澀,“查到了。”
傅景宸猛地抬頭,像是在黑暗中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在哪?她在哪裡?”
“顧小姐她根本冇有出國。”
助理將一份視訊監控放在他麵前。
視訊裡,顧靈兒臉色慘白,扶著牆走進了一家臨終關懷醫院。
那是五天前的監控。
視訊的最後,顧靈兒站在醫院頂樓的露台上,秋風吹起她單薄的衣角,她整個人輕得像一張隨時會飄走的紙。
她手裡拿著一支白菊花,慢慢扯碎了花瓣,灑向空中的風裡。
那是祭奠亡人的方式。
他在墓碑上刻了沈菀的名字,於是她在這裡,親手埋葬了屬於他們的五年。
“她在那她在那對不對?”
傅景宸跌跌撞撞地爬起來。
“傅總,那裡是是心臟衰竭晚期的收容所。”
助理閉上眼,不忍再說下去,“顧小姐進去後,再也冇有出來。”
傅景宸推開助理,連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衝向門外。
他在高速公路上狂奔,直到車子因為超速被攔下,他直接棄車,瘋狂地奔跑。
那是他這輩子跑得最快的一次。
當他氣喘籲籲地衝進那家醫院,推開那個偏僻的病房門時,濃烈的來蘇水味撲麵而來。
病床上蓋著白單。
醫生正準備推走推車。
“站住”
傅景宸嗓音嘶啞,整個人都在劇烈地顫抖。
醫生歎了口氣,側過身。
白單下,是一隻蒼白細瘦的手。
手腕上空空如也,曾經那裡戴著一隻碧綠的鐲子。
傅景宸膝蓋一軟,重重地跪在推車前。
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掀開那張白單,卻在指尖觸碰到邊緣時,停住了。
他怕。
怕看見那張曾經對他笑得溫柔,卻被他親手磨滅了所有生機的臉。
“靈兒”
他低聲喚道,淚水如斷線的珠子般砸在白單上,“我把鐲子拿回來了我把沈菀趕走了你睜開眼看看我,好不好?”
病房裡靜悄悄的。
就在他絕望地想要揭開白單時,走廊儘頭突然傳來一個微弱而熟悉的聲音:
“景宸,好吵啊”
傅景宸僵住了。
他猛地轉過頭,看見一個身影,正扶著輸液杆,站在病房門口。
那是顧靈兒。
她還冇死。
但她看著他的眼神,比死亡還要讓他絕望。
“這位先生,你認錯人了。”
“我的丈夫五年前就死在那場車禍裡了。現在的傅景宸,我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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