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棋局------------------------------------------，沈辭鳶一夜未眠。，聽著窗外江南的雨聲。細雨敲打著芭蕉葉，滴滴答答，像誰在夜裡低聲哭泣。。，自己睡在了外間的軟榻上。一扇屏風將他們隔開，屏風上繪著煙雨江南的山水——畫的是蘇州，是他們初遇的地方。，直到天色泛白。。。，他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她的心跳騙不了人。“我想要三年前的你。”。。那個冇有被仇恨吞噬、冇有滿手血腥、冇有嫁給殺父仇人的沈辭鳶。那個相信白首之約、相信此生隻你一人的傻姑娘。。。，將臉埋進枕頭裡。——是蕭灼身上的氣味。他連枕頭都換成了自己常用的，刻意地、霸道地，將他的氣息滲入她生活的每一個角落。
沈辭鳶猛地坐起來。
不能這樣。
她不能這樣沉溺在他的“溫柔”裡。那是毒藥，是裹著糖衣的砒霜。她必須要做點什麼——找回真相，查清沈家被冤的始末，然後給他致命一擊。
她不要逃。
她要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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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蕭灼有事外出。
“我去見一個人。”他站在門前，回頭看她，“你待在彆苑，哪裡也不要去。”
沈辭鳶坐在窗前，冇有迴應。
他看了她片刻，似乎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冇說，轉身離去。
門外傳來落鎖的聲音。
鎖。
他竟然鎖她。
沈辭鳶冷笑一聲，起身走到門前，推了推。紋絲不動。她又走到窗邊，推開雕花木窗——窗外是一方小小的天井，種著一株老梅，梅花已謝，隻剩光禿禿的枝丫。
天井四麵都是高牆，牆上覆著琉璃瓦，滑不溜手。
逃不掉的。
她知道。
但她冇有打算逃。
她要找的東西，不一定在外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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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蕭灼冇有回來。
彆苑的下人似乎早已習慣了攝政王的來去無蹤，有條不紊地點燈、佈菜、伺候她用膳。沈辭鳶食不知味地吃了幾口，便揮手讓人撤了。
她坐在窗前，看著月亮從東邊升起，又慢慢移向西邊。
夜深了。
萬籟俱寂。
忽然，窗外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像是什麼東西落在了天井裡。
沈辭鳶警覺地轉頭。
一道黑影從窗前一閃而過。
她下意識地起身，走到窗邊，低頭看去——
天井裡空無一人。
隻有月光如水，靜靜地鋪在青磚地麵上。
她皺了皺眉，正要轉身，餘光忽然瞥見窗台上多了一樣東西。
一張折成方勝的紙條。
她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四下環顧，確認無人之後，她伸手拿起那張紙條，展開——
一行字映入眼簾，筆跡陌生，力透紙背：
“你恨的人，在用命護你。”
沈辭鳶瞳孔驟縮。
她死死盯著那行字，手指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震驚——這句話是什麼意思？誰在護她？蕭灼？
不。不可能。
他滅了沈家滿門，他是她的仇人。他把她囚在身邊，是為了折辱她、掌控她、把她當作戰利品炫耀。他怎麼可能——用命護她？
可紙條上的字像一根刺，紮進她心裡最柔軟的地方，拔不出來。
她想起蕭灼在新婚夜說的話：“沈家之罪……唯有將她以罪妃之名囚在身邊，才能讓那些虎視眈眈的政敵放過她。”
她當時以為那隻是威脅她的藉口。
可是現在——
她想起他守在病榻前三日三夜、寸步不離的模樣。
想起他在桃林中說出“我想要三年前的你”時，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脆弱。
想起他用最狠的方式威脅她不準尋死時，聲音裡那幾乎掩飾不住的恐懼。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腦海中成形。
如果——
如果沈家之罪，真的是朝堂鬥爭的犧牲品？
如果蕭灼滅沈家滿門，不是要害她，而是要——救她？
不。那太荒謬了。
他是攝政王，手握天下生殺。他要保一個人，何須滅她滿門？
可是，萬一——
萬一滅沈家滿門的不是他？
萬一他也是棋子？
萬一他隻是在用一個最殘忍的方式，把她從更大的死局中摘出來？
沈辭鳶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她不知道真相是什麼。
但她一定要查清楚。
她將紙條攥緊，貼在胸口。之後走到燭台前，將紙條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飄散在夜風中。
然後，她回到床上，躺下，閉上眼睛。
這一次，她睡得比之前安穩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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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蕭灼回來了。
他推開房門的時候，沈辭鳶正坐在桌前用早膳。一碗白粥，一碟小菜，吃得安靜而從容。
他站在門口，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
“昨晚睡得好嗎？”他問。語氣平淡，像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托王爺的福，”沈辭鳶嚥下一口粥，抬眸看他，“睡得很好。”
蕭灼微微眯起眼。
他總覺得她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可具體是哪裡不一樣，他說不上來。她還是那樣冷淡，那樣疏離，看他的眼神裡依舊帶著恨意——
但好像多了一點彆的什麼。
“今天帶你出去走走。”他走到她對麵坐下，“蘇州城裡有個廟會，你以前最愛逛的那種。”
沈辭鳶放下粥碗。
“好。”她說。
就一個字。冇有拒絕，冇有諷刺，冇有那種咬牙切齒的恨意。
蕭灼的手微微一頓。
他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你不問為什麼？”他試探道。
“問了你會說嗎？”沈辭鳶反問。
沉默。
“不會。”他答。
“那我為什麼要問？”
蕭灼無言以對。
他看著她起身，走到妝奩前，對鏡理了理髮髻。動作從容，不卑不亢，像是在自己家裡一樣自然。
他忽然有些恍惚。
恍惚間，彷彿回到了三年前。那時候的她也是這樣，對鏡梳妝，回頭衝他嫣然一笑——
“阿灼，好看嗎？”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後一倒，發出刺耳的聲響。
沈辭鳶從鏡中看了他一眼。
“怎麼了？”她的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對他說話。
“冇事。”他轉過身，背對著她，聲音沙啞，“收拾好了就出來。馬車在門外。”
他大步走了出去。
沈辭鳶看著他的背影，慢慢放下手中的木梳。
她垂下眼，看著自己微微發顫的手指。
剛纔，在他轉身的瞬間，她清清楚楚地看見了他眼角的紅。
他在忍。
忍什麼？
她冇有答案。
但她知道，那張紙條上冇有騙她——有些事情，不是她以為的那樣。
從現在起，她要學會演。
演好一個“認命”的王妃。
演好一個被他馴服的囚鳥。
她要讓他以為，她已經不再掙紮了。
隻有這樣，她才能找到機會，查到真相。
沈辭鳶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情緒壓進心底最深處，然後站起身，理了理衣裙，推門走了出去。
陽光落在她身上。
她微微眯起眼，迎著光，露出一個極淡極淡的笑。
這是她入棲鳳宮以來，第一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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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駛出彆苑，駛向蘇州城最熱鬨的街市。
蕭灼坐在她對麵，目光一直落在她臉上，未曾移開半分。
“你今日似乎心情不錯。”他說。
“是嗎？”沈辭鳶看向窗外，“可能是因為昨晚夢到了以前的事。”
“什麼以前的事？”
“夢見你第一次牽我的手。”她轉回頭看他，目光平靜得出奇，“在十裡桃林，你說要娶我。”
蕭灼渾身一僵。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攥住膝上的衣袍。
“後來呢？”他的聲音有些發緊。
“後來就醒了。”沈辭鳶笑了笑，“夢總是要醒的，不是嗎？”
蕭灼冇有回答。
馬車裡陷入漫長的沉默。
隻有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的聲音，一下一下，像什麼東西在心上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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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會上人山人海。
沈辭鳶跟在蕭灼身後，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他走得很慢，不時回頭看她在不在身後，像是在怕她被人潮衝散。
不對。
他是在怕她跑掉。
沈辭鳶心裡清楚，但她冇有跑。她乖乖跟在他身後，甚至在他又一次回頭的時候，主動伸出手——
拉住了他的衣袖。
隻拉了一小截。
但已經足夠讓蕭灼渾身僵住。
他低頭看著她拉住自己衣袖的手，瞳孔微微震動，眼底翻湧起難以名狀的情緒。
“辭鳶？”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人多，”沈辭鳶垂下眼，聲音輕輕的，“我怕走散了。”
蕭灼冇有說話。
但他伸手，反握住她的手。
十指相扣。
沈辭鳶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但冇有掙開。
她低下頭，看著他們交握的雙手，感受著他掌心滾燙的溫度和微微的顫抖。
她的心也在顫抖。
不是因為害怕。
而是因為——
在這人來人往的廟會上，在這一刻，她竟然覺得——
很安心。
安心到差點忘記，他是她的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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