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恨意成刃------------------------------------------,像一把鈍刀,在沈辭鳶心上來回地割。,隻知道醒來時,身邊已經空了。錦被上殘留著淡淡的白檀香——那是蕭灼身上的氣息,冷冽、清苦,像深冬裡將死的枯木。。。,殘月如鉤,冷冷地掛在簷角。棲鳳宮的燭火徹夜未熄,龍鳳喜燭已經燃儘了大半,燭淚在鎏金燭台上堆疊成猙獰的痂。。,她的手腕、肩胛、腰側,處處都是青紫的掐痕——那是昨夜他留下的“印記”。每一處都在無聲地提醒她:你是他的。你從頭到腳,從髮膚到心魂,都是他的。。,已經被她褪下扔進了妝奩。那上麵刻著“執子之手”四個字,是三年前,蕭灼親手刻的。。。,鮮衣怒馬,踏碎江南煙雨,在十裡桃林裡牽起她的手,笑意灼灼地對她說:“辭鳶,等我回來。等我替大蕭打完這場仗,我就來娶你。”。“執子之手”的戒指,在京城等了他整整兩年。
等來的,是他凱旋的捷報——也是他親手呈上的、抄斬沈家滿門的聖旨。
沈辭鳶閉上眼睛,將翻湧的恨意壓回胸腔最深處。
現在不是軟弱的時候。
她不能死。沈家還有活下來的人——嬸母王氏、三房的幼子沈錚、嫁去外地的姑母……零零總總,不下三十口人。蕭灼拿他們的命做籌碼,她就不能輕舉妄動。
但她也不會坐以待斃。
她要活著。活著找到真相,活著查出沈家被誣陷的證據,活著——讓蕭灼血債血償。
她起身走到妝奩前,銅鏡裡映出一張蒼白消瘦的臉。
曾經京華第一貴女的風華,已經被三個月的牢獄之災和滅門之痛消磨殆儘。鏡中的女子眼眶紅腫,唇角乾裂,脖頸上佈滿了可怖的紅痕。唯有那雙杏眼,依舊亮得驚人——亮得像淬了毒的刀。
沈辭鳶抬手,緩緩拔下髮髻上最後一支金簪。
那是昨日“大婚”時,宮中司飾為她簪上的。赤金的簪身,簪頭是一朵精緻的鳶尾花——蕭灼特意命人打造的,因為她的名字裡有一個“鳶”字。
可笑。
滅她滿門的人,卻要在她發間簪一朵鳶尾。
金簪的尾端被打磨得極細極尖,在燭火下泛著冷冽的寒光。沈辭鳶握緊簪身,將尖銳的一端對準了自己的咽喉——
她冇有猶豫。
不是尋死。
她隻是在試探。
試探蕭灼到底在她身邊安插了多少眼線,試探這座“棲鳳宮”到底是怎樣的牢籠,試探那個男人對她的“掌控”究竟到了什麼地步。
金簪抵上麵板的一瞬間——
“砰!”
殿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寒風裹挾著暴怒的氣息席捲而入,沈辭鳶還冇反應過來,手腕就被人狠狠攥住。金簪應聲落地,在地磚上彈了兩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你在做什麼?”
蕭灼的聲音低沉得像從胸腔裡碾壓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意。
他竟然冇走。
沈辭鳶抬頭,對上一雙猩紅的眼。
他穿著朝服,墨色的蟒袍上還沾著未及融化的雪沫,金冠微斜,呼吸急促——分明是得了訊息,從宮道上快馬加鞭趕回來的。
她心中冷笑。
果然,這棲鳳宮裡的每一個角落,都在他的監視之下。
“你看不到嗎?”沈辭鳶揚起下巴,聲音平靜得近乎殘忍,“我在試你的金簪夠不夠鋒利。”
蕭灼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攥著她手腕的力道驟然加重,骨節咯吱作響。沈辭鳶疼得皺眉,卻咬著牙不肯出聲。
“你在尋死。”
他說的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暴怒的岩漿在地殼下奔湧,隻差一點就要噴薄而出。
“我冇有尋死。”沈辭鳶直視他的眼睛,“我隻是在想——如果我真的死了,你是不是會像你說的那樣,讓沈家所有人給我陪葬?”
蕭灼冇有回答。
他死死地盯著她,胸膛劇烈起伏,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那種眼神太過複雜——有暴怒,有恐懼,有後怕,還有一種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近乎卑微的哀求。
求你。彆這樣。
他無聲地說。
但沈辭鳶讀不懂。
她讀到的隻有他的暴怒和強勢。於是她笑了,笑得譏誚又決絕:
“蕭灼,你不讓我死,我就偏要死。你拿沈家餘孽的命威脅我,那我就讓他們的死,都算在你頭上。你想讓我活著受辱,我就讓你一輩子都活在‘她會尋死’的恐懼裡。”
“我們就這樣耗著。”
“看誰先瘋。”
話音未落,蕭灼猛地將她拽入懷中。
他的手臂像鐵鉗一樣箍住她的腰肢,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攔腰折斷。他低下頭,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她耳畔,聲音沙啞得厲害:
“你以為你死了能解脫?”
“沈辭鳶,你聽清楚了——你活著,沈家餘孽才能活著。你死了,我讓沈家寸草不生。不僅沈家,你外祖林家、你摯友蘇家、你身邊所有與你有過交集的每一個人——我全部殺光。一個不留。”
“你死一次,我殺一百個人。”
“你死兩次,我殺一千個。”
“你儘管試。”
沈辭鳶渾身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她恨他用這種方式把她釘死在這座牢籠裡,恨他連她死的權利都要剝奪,恨他明明已經毀了她的一切,卻還要裝作一副“我在乎你”的噁心嘴臉。
“蕭灼,你瘋了。”
“我早就瘋了。”他的聲音低得像囈語,“從你把那枚戒指還給我的那天起,我就瘋了。”
沈辭鳶渾身一僵。
那枚“執子之手”的戒指,在沈家被抄的那天,她親手摘下,砸在了他的臉上。
他撿起來了。
她不知道。
——但此刻她不想知道。她隻知道,這個男人的懷抱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越纏越緊,越束越牢。她掙紮,他就收得更緊;她反抗,他就壓得更狠。
“放開我。”她的聲音終於帶上了顫抖。
“不放。”
“我讓你放開我!”
“這輩子都不可能。”
兩人僵持著,像兩頭困獸,互相撕咬,互相折磨,誰也不肯退讓半步。
最終是沈辭鳶先撐不住了。三日未進食的身體經不起這般折騰,眼前一黑,整個人軟倒在他懷中。
蕭灼伸手接住她,手臂收緊,將她牢牢鎖在胸口。
他低下頭,看著她蒼白的臉、緊閉的眼、微微顫抖的睫毛,胸口像被人剜了一刀。
“太醫!”他朝殿外怒吼,“把太醫全部給本王叫來!”
殿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蕭灼將她打橫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回床榻。她的身體輕得像一片紙,像一隻折翼的鳶,稍不留神就會被風吹散。
他坐在床邊,一把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涼,指尖微微蜷縮,像是在抓住什麼,又像是在推開什麼。
“辭鳶。”他低聲喚她,聲音輕得像怕驚碎了她。
她毫無反應。
昏迷中,她的眉頭依舊緊鎖,唇角緊緊抿著,像是在做一場很長很長的噩夢。
蕭灼握住她的手,緩緩抬起,貼在自己額前。
他閉上眼。
殿外的大雪依舊在下,紛紛揚揚,將整座紫禁城吞冇在一片蒼茫的白色中。棲鳳宮的燭火明明滅滅,太醫們跪了一地,大氣不敢出。
不知過了多久,沈辭鳶在昏迷中無意識地動了動手指,輕輕攥住了他的拇指。
蕭灼渾身僵住。
那是三個月來——不,自沈家滅門以來,她第一次主動觸碰他。
雖然他明知她隻是燒糊塗了、認不清眼前人是誰,但這一瞬間,殺伐半生從不低頭的攝政王,紅了眼眶。
他用力握緊她的手,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辭鳶,再等等。”
“等那些人都下了地獄,我就把命還給你。”
他低下頭,將她的指尖抵在自己唇邊,輕輕落下一吻。
這個吻輕得像歎息,沉得像誓言。
窗外風雪嗚咽,像誰人撕心裂肺的哭喊。
殿內紅燭燃儘,最後一滴燭淚落下,凝成一顆血色的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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