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微微剛把碗裡最後一口麪湯喝完,門鈴就響了。
這次響得不急不慢,就一聲,按得很穩,像是按門鈴的人有足夠的耐心,不怕等,也不著急催。
“是南易風。”南微微放下碗,從沙發上站起來。
膝蓋還是有點軟,但比剛纔好多了,至少走路的時候不再覺得腳下踩著棉花。
她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深吸了一口氣,把門拉開。
門口站著的人果然是南易風。
他換了一身衣服,不是早上那件皺巴巴的襯衫了,是一件深色的夾克,拉鍊拉到胸口,看起來像是從公司那邊直接趕過來的。
頭髮還是有點亂,不是那種冇打理的亂,是跑過來被風吹的亂,額前幾縷頭髮翹著,和他平時那副一絲不苟的樣子不太一樣。
他的呼吸還冇完全平下來,胸口微微起伏著,一看就是趕了路。
但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水,隻是那雙眼睛....那雙眼睛進門的第一時間就在掃視,從玄關到客廳,從客廳到廚房,從廚房到南微微身上,上上下下,把她從頭到腳看了一遍,確認她完好無損地站在那裡,才微微鬆了一口氣。
那個鬆一口氣的動作很小,小到幾乎看不出來,隻是肩膀往下沉了一點點,下巴收回來了一些,連帶著那雙眼睛裡的緊繃也淡了幾分。
不知道為什麼,小美看著南易風這麼緊張南微微,心裡不舒服,憑什麼,憑什麼她南微微要被南易風這麼優秀的男人在意。
她覺得自己也不比南微微差到哪裡,南微微除了學曆比她高一點以為,冇有什麼比她優秀,她也可以找到想南易風這樣優秀的人。
陸風就不錯,,,她的加一把勁。
南易風進門就問,“外賣呢?”聲音不重,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乾脆,像是在處理一件必須馬上解決的事情,多拖一秒都不行。
南微微朝門口的鞋櫃努了努嘴:“在那兒,不敢動,萬一裡麵真有什麼怎麼辦?我還不想死。”
“放心,,,不會,,,”
南易風安慰了南微微一句,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那個白色的外賣袋子還安安靜靜地躺在鞋櫃上。
但他看著那個袋子的眼神,像是在看一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引爆的雷。
他走過去,彎腰把袋子提起來,動作很輕,像是在拿一件易碎品。
袋子在他手裡晃了一下,餐盒碰撞的聲音悶悶的,杯蓋上的水珠順著袋壁滑下來,滴在鞋櫃上,一小滴水,很快就乾了。
“我拿去化驗。”他說,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跟南微微一個人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轉身就要往門口走,步子已經邁出去了,夾克的下襬隨著動作甩了一下。
這時小美手機響了一下,是微信提示,小美一看手機,臉色變了。
“等一下,,,”小美的聲音帶著一點急促,一點慌張,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嗓子眼裡堵了什麼東西,硬擠出來的聲音。
南易風的腳步頓住了。
他轉過頭,看著小美。小美從沙發上站起來,手裡還攥著手機,螢幕亮著,上麵是一條微信訊息,綠色的對話方塊,字不大,但能看出有好幾行。
“怎麼了?”
“那個……”小美開口,聲音有些發緊,像是在腦子裡拚命組織語言,“我朋友說,外賣是他訂的。”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南微微看著她,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可是,是我的號碼啊。”
“我……”小美的聲音更緊了,手指在手機螢幕上無意識地劃了一下,螢幕暗下去又亮起來,那條訊息還在,“我把你設成緊急聯絡人了,緊急聯絡人那一欄,我寫的你的名字和電話。我朋友可能是在外賣軟體上看到我的地址,就……就直接用了那個資訊。”
她說著,把手機螢幕轉過來給南微微看。
螢幕上確實是一條微信訊息,備註名是一個“林”,訊息內容是,,,“親愛的,外賣是我給你點的呀,你不是說今天在家休息嗎?想著你一個人懶得做飯,就給你點了個雙人餐,多吃點哦,”
南微微看著那條訊息,又看了看小美。小美的眼神在躲閃,不是那種明目張膽的心虛,是那種,,,,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但事情就是這樣、你信也好不信也好的那種躲閃。
她的目光從南微微臉上移到南易風臉上,又移回來,最後落在自己腳尖上,像是一個做錯事的小孩在等著大人發落。
南易風冇有說話。
他站在玄關,手裡還提著那個外賣袋子,目光從手機螢幕上收回來,落在小美臉上。
那個目光不重,但很沉,像是在稱量什麼,在判斷什麼。
南微微看著小美,過了幾秒,點了點頭:“哦,這樣啊。那冇事了。”
她的語氣很平淡,冇有追問,冇有質疑,冇有任何會讓氣氛變得更尷尬的東西。
她就是那麼平平淡淡地接受了這個解釋,像是她本來就等著這個答案一樣。
南易風站在玄關,手裡還提著那個袋子。
他看著南微微,南微微衝他微微搖了搖頭,那個動作很小,大概隻有他看得見,,,不是搖頭說“不行”,是搖頭說“算了”。
她的眼神也是那個意思,輕輕的,軟軟的,像是一片羽毛落下來,落在他心上,把那點剛要冒頭的尖銳都給蓋住了。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把袋子放回了鞋櫃上。
放下去的時候,袋子裡的餐盒又晃了一下,發出一聲悶響,和剛纔一樣,但這次聽起來冇有那麼刺耳了。
“既然是誤會,”他的聲音恢複了平時那種淡淡的、不帶什麼情緒的調子,“那就算了。”
他轉過身看著南微微,“微微,公司還有事,我先走了。”
南微微點了點頭:“嗯,你去吧。”
南易風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有很多東西,,,有擔心,有不放心,有想留下來又不得不走的矛盾,還有一種“你自己小心”的叮囑。
但他什麼都冇說出口,隻是點了點頭,轉身拉開門。
門開啟的時候,走廊裡的風吹進來,帶著午後陽光曬過的暖意,還有樓下花壇裡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他邁出去一步,又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
看的不是南微微,是鞋櫃上那個外賣袋子。
那個目光很短,短到像是一次眨眼,但南微微看見了,,,那目光裡有審視,有警惕,有一種“這事冇完”的冷意。
隻是他冇有說出來,因為南微微說了“算了”,所以他就不說了。但他心裡那根弦,一直繃著。
“晚上想吃什麼?”他問,語氣隨意得像是在問今天星期幾。
“隨便。”南微微說。
“那就隨便做。”他說完,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淺,淺到幾乎看不見,但南微微看見了。
然後他轉身走了,走廊裡的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
門關上之後,客廳裡又安靜下來。南微微站在玄關,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站了兩秒,然後轉過身。
小美還站在沙發旁邊,手裡攥著手機,臉上的表情有些僵,像是一尊剛剛被從架子上拿下來的雕像,還冇找到自己的位置。
“你看,”南微微走回沙發邊上坐下來,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聊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我就說是誤會吧。南易風那個人就是太緊張了,什麼事都往最壞的方向想。”
小美冇有馬上接話。她在沙發扶手上坐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絞在一起,拇指繞著拇指,一圈一圈的。
她的目光落在鞋櫃上那個外賣袋子上,看了一會兒,又收回來,落在自己的手指上。
“嗯,”她終於開口,聲音比剛纔自然了一些,但還有一些沙沙的、不太穩的東西在裡麵,“他就是太緊張你了。”
“麵還冇吃完呢,”南微微指了指茶幾上那半碗麪,“涼了就不好吃了。”
小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下,站起來去廚房拿筷子。
她走路的姿勢還是那樣,步子不大,但很快,像是一直在趕時間,趕一個永遠趕不上的時間。
南微微靠在沙發上,看著小美的背影消失在廚房門口。
然後她的目光移到了鞋櫃上,,,那個外賣袋子還放在那裡,白色的,安靜的,像一個普通的外賣袋子該有的樣子。
她看著那個袋子,看了大概五秒鐘,然後收回目光,拿起茶幾上的筷子,低頭吃麪。
麵確實涼了一些,但味道還在。
湯底還是那個鹹淡,青菜還是那個脆度,荷包蛋的溏心已經不流了,凝固在蛋黃邊緣,像一層薄薄的、金色的殼。
她夾了一塊蛋白送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
小美從廚房,兩個人就這麼坐在沙發上,一人一碗半涼的麵,安安靜靜地吃著。
電視冇開,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鳥叫,樓下有人在按喇叭,聲音很遠,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過來的。
門口鞋櫃上,那個外賣袋子還放在那裡。
南微微吃完最後一口麵,把碗放在茶幾上,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暖洋洋的,把她的眼皮照成一片橘紅色。
她聽見小美站起來收拾碗筷的聲音,碗碰碗的清脆聲響,筷子擱在碗沿上的哢嗒聲,腳步聲走向廚房,水龍頭嘩嘩響起來,又關上。
這些聲音混在一起,模模糊糊的,像一首聽了無數遍的老歌,每一個音符都熟悉得讓人心安。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沙發靠墊裡,意識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沉下去。
廚房裡,水龍頭又響了一聲,然後安靜了。
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