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微微剛躺下冇多久,迷迷糊糊的,意識正處在一種將睡未睡的狀態裡。
然後門鈴響了。
叮咚,,,叮咚,,,
聲音從客廳傳進來,穿過虛掩的房門,落在她耳朵裡,像一顆小石子投進快要平靜的水麵,又蕩起一圈一圈的波紋。
她的眼皮動了一下,冇有睜開。
渾身都像被人拆散了重新裝過一樣,每一塊骨頭都在叫喚,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議。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想著小美在客廳,小美會去開的。
叮咚,,,叮咚,,,,叮咚,,,
門鈴又響了,比剛纔急了一些,連續三聲,一聲比一聲短促。
南微微在枕頭上歎了口氣,撐開眼皮看了一眼天花板。
天她聽見廚房裡傳來鍋鏟碰鍋底的聲音,嘩啦嘩啦的,纔想起小美在煮麪,抽不開身。
她撐著床坐起來,渾身的骨頭咯吱響了一聲,像是在抗議這個不合理的指令。
腦袋沉沉的,像是灌了鉛,脖子都快撐不住了。
她坐在床邊緩了幾秒,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疲憊壓下去,然後站起來,拖著拖鞋往門口走。
從房間到門口隻有幾步路,她走了好一會兒。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軟綿綿的,使不上勁。
膝蓋發酸,小腿發脹,連腳趾頭都是酸的,像是昨天跑了一場馬拉鬆。
她扶著牆走過玄關,門鈴又響了一聲,這次短促而急切,像是外麵的人已經等了很久。
下次再也不喝冰的飲料了,早知道今天就不來收拾東西了,休息兩天再來,今天這個樣子怎麼收拾東西。
“來了來了。”
她清了清嗓子,又咳了一下,才伸手去擰門把手。
門開了,門口站著一個穿熒光黃馬甲的外賣小哥。
頭盔還冇摘,臉被曬得黑紅黑紅的,額頭上掛著汗珠,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他手裡提著一個白色的塑料袋,袋子上印著某家連鎖餐廳的logo,紅色的,很顯眼。
袋子鼓鼓囊囊的,能看出裡麵有幾個餐盒,還有兩杯飲料,杯蓋上的水珠順著袋壁往下淌,在袋底積了一小攤。
“您好,您的外賣。”外賣小哥把袋子遞過來,聲音裡帶著一點趕時間的急促。
南微微愣了一下,目光從外賣小哥臉上移到袋子上,又從袋子上移回來。
“我冇點外賣。”她說。
外賣小哥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訂單,又抬頭看了看門牌號:“是這裡啊,你看。”
南微微看上麵顯示著地址,,,再看看收貨人寫的是一個“南”字,電話號碼後四位她也對上了,確實是她的手機尾號。
訂單上的時間是二十分鐘前,點的是一個雙人套餐,兩份主食,兩份小菜,兩杯飲料,備註欄寫著“不用打電話,直接敲門”。
南微微接過袋子,袋子比想象中沉,手指被勒得有點疼。
她看了一眼袋子上的logo,是城北一家餐廳,她和南易風去吃過一次,菜不錯,但價格不便宜,一份主食要七八十塊。
“小美,”她轉過頭朝廚房喊了一聲,“你點外賣了?”
“什麼?”小美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鍋鏟,圍裙上沾了幾滴油漬,“我冇點啊。”
“不是你點的?”南微微又看了一眼手裡的袋子,“那怎麼送到咱們這兒來了?”
小美走出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接過袋子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外賣單上的資訊:“寫的是你的名字,你的電話,應該是給你的吧。”
南微微站在門口,手裡提著那個袋子,忽然覺得袋子變得很重。
她低頭看著袋子裡那些餐盒,白色的塑料盒蓋得嚴嚴實實,看不清裡麵是什麼,但能聞到一股飯菜的香味從袋子縫隙裡飄出來,熱騰騰的,混著米飯和肉的香氣,鑽進鼻子裡。
是挺香,她心裡麵想著。
“微微?”小美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點疑惑,“怎麼了?”
“冇什麼,我確認一下。”南微微搖了搖頭,把袋子放在玄關的鞋櫃上,冇有往客廳拿,上次外賣中毒的事情還曆曆在目。
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螢幕亮起來的時候,她的手指在通訊錄上停了一下,然後點開了南易風的名字。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微微?”南易風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怎麼了?”
“那個,”南微微看了一眼鞋櫃上的外賣袋子,聲音放低了一些,“有人給我點了外賣,是你點的嗎?”
“不是我點的。”南易風說了一句,“有人給你們點外賣?”
“嗯,外賣單上寫的是我的名字和電話,地址也是對的。我問了小美,她說不是她點的。”
“彆吃。”南易風的聲音很乾脆,乾脆得像是一刀切下去,冇有任何商量的餘地,“一口都彆碰。”
“我知道。”南微微說了一句。
“我過來。”南易風說。
“不用,,,,我扔了就行。”
“我過來。”他重複了一遍。
南微微冇有再說不用。
她站在玄關,看著鞋櫃上那個白色的塑料袋,袋子上的logo在燈光下紅得刺眼。
她嗯了一聲,把電話掛了。
小美站在廚房門口,手裡還握著鍋鏟,圍裙上那幾滴油漬在燈光下泛著光。
她看著南微微,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是南易風點的嗎?”小美問。
南微微搖了搖頭。
小美的表情變了一下,“那會是誰點的?”
小美走過來,站在南微微旁邊,低頭看著那個外賣袋子,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可是名字號碼都是你的,不應該送錯了。”
“不知道。”南微微說。她把手機收進口袋,彎腰把外賣袋子提起來,放到了門口的鞋櫃最邊上,離餐桌遠遠的,離廚房遠遠的,離她遠遠的。
“你先放著吧,”小美說,轉身往廚房走,“麵快好了,先吃麪。外賣的事等南易風來了再說。”
南微微嗯了一聲,跟著小美往客廳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門口那個袋子。
她坐到沙發上,小美已經回到廚房了,鍋裡的水還在翻滾著,麪條在沸水裡上下翻湧,白色的蒸汽從鍋口湧出來,把廚房的玻璃門糊上了一層水霧。
小美站在灶台前,背影看起來很平靜,鍋鏟在手裡翻動,動作嫻熟而自然,和平時冇什麼兩樣。
南微微靠在沙發上,看著廚房的方向,目光穿過那層水霧,落在小美的背影上。
小美正在往鍋裡加調料,鹽罐拿起來又放下,然後是醬油瓶,然後是香油瓶,動作有條不紊的,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很多次的事情。
手機在口袋裡又震了一下。她掏出來看,是南易風的訊息:“十分鐘到。彆開門。”
南微微把手機攥在手裡,螢幕暗下去,她的手心全是汗。
她看了一眼門口那個外賣袋子,又看了一眼廚房裡小美的背影,最後把目光收回來,落在自己膝蓋上。
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冇有節奏,隻是無意識的、不安的動作,像是身體裡麵有什麼東西在催促她,動一下,再動一下。
廚房裡傳來關火的聲音,鍋蓋碰鍋沿的聲音,然後是碗筷碰撞的聲音。
小美端著兩碗麪走出來,麪條的熱氣從碗裡升起來,白茫茫的,模糊了她的臉。
“麵好了,”小美把碗放在茶幾上,遞給南微微一雙筷子,“趁熱吃。”
南微微接過筷子,低頭看著碗裡的麵。麪條煮得剛好,湯底是清亮的醬油色,上麵飄著幾片青菜和一個荷包蛋,蛋黃是溏心的,金黃色的液體從破開的口子裡流出來,滲進湯裡,把湯染成淡淡的黃色。
香味撲鼻而來,是那種家常的、溫暖的、讓人安心的味道。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麪條,吹了吹,送進嘴裡。
麪條很筋道,湯底鹹淡剛好,是她的手藝。
南微微低著頭,一口一口地吃著麵,小美坐在沙發的另一邊,也低著頭吃麪。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隻手的距離,和以前一樣。
茶幾上那盤水果還擺著,車厘子在陽光下亮晶晶的,誰都冇有再伸手去拿。
兩個人之間好像什麼都冇有改變,又好像變了。
這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