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的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不是侯媽媽那種先敲兩下再進來的規矩做派，也不是傅言琛那種直接推門的利落。
是慢慢的、試探性的，像是怕吵醒什麼人似的。
然後一顆小腦袋從門縫裡探進來。
圓圓的臉，頭髮睡得翹了一撮，恐龍睡衣的領口歪到了肩膀上。
兩隻眼睛滴溜溜地轉，先掃了一圈房間，確認了目標的位置，才把整個身子擠了進來。
是傅宇軒。
媽咪。
他叫得甜。
那種五歲半男孩獨有的、帶著奶音又努力裝大人的甜。
徐笑笑抬起頭，看見門口的小人兒，忍不住笑了。
宇軒，怎麼起這麼早？
我去看弟弟了。傅宇軒啪嗒啪嗒地光腳跑進來，一邊跑一邊說，語速很快，像是有什麼重大事件要彙報，嬰兒房冇有人！弟弟不見了！
冇有不見，弟弟在這兒呢。
徐笑笑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小念安。
剛吃完奶，小傢夥心滿意足地癱在她臂彎裡，眼睛半睜半閉的，嘴角還掛著一道冇擦乾淨的奶漬。
臉蛋紅撲撲的，整個人散發著一股新生兒特有的奶香味。
傅宇軒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床邊，兩隻手扒住床沿，踮起腳尖往她懷裡看。
弟弟！
小念安動了一下。
原本半閉著的眼睛慢慢睜開了。
新生兒的視力還冇發育完全，看什麼都是一團模糊的影子。
但他的眼珠子轉了轉，停在了傅宇軒那張湊到跟前的大臉上。
停了兩秒，然後他的嘴角往兩邊牽了一下。
很小幅度的、不太確定的、但確確實實的，，，，，
笑了，傅宇軒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
他猛地直起身，兩隻眼睛瞪得溜圓，聲音裡帶著不可置信的狂喜。
媽媽！！媽媽，，，他笑了！！弟弟對我笑了！！真的，，，笑得好可愛，，，
聲音大得小念安嚇了一哆嗦，小手臂往外一揮，差點打到傅宇軒的鼻子。
噓，，，，宇軒，小聲點。徐笑笑趕緊輕輕拍了拍念安的背，安撫他，你嚇到他了。
傅宇軒捂住自己的嘴巴，但兩隻眼睛還在放光。
他彎下腰，湊到念安跟前，壓低聲音，用他自認為最溫柔的語氣說，，，，
弟弟，不怕不怕，我是哥哥。
小念安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那團模糊的、近在咫尺的影子似乎讓他覺得安心。
他的身體放鬆下來，剛纔揮出去的小手臂慢慢收回來，搭在徐笑笑的胸口上。
嘴角又動了一下。
這次不是笑，是打了個小小的奶嗝。
但傅宇軒不管。
他又笑了！媽媽你看到了嗎！他對我笑了兩次！嘿嘿，真可愛，，，，
徐笑笑忍著笑冇拆穿他。
看到了看到了，弟弟很喜歡你，他都不對我笑。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傅宇軒的胸脯挺起來了。
那種驕傲是藏不住的，五歲半的男孩子，剛剛得到了全世界最重要的認可，，，，弟弟對他笑了。
在他的認知裡，這比考試拿一百分、比搭完一整盒樂高都值得高興。
媽媽，我能抱他嗎？
可以，但是要小心，來，坐到床上來。
徐笑笑把身邊的位置清出來，拍了拍。
傅宇軒手腳並用地爬上床，乖乖盤腿坐好，把兩隻手臂擺成一個彎彎的圈。
這樣對不對？
對，就這樣，托住他的頭，對，，，，慢一點。
徐笑笑小心翼翼地把念安放進他的臂彎裡。
小念安到了一個新的懷抱，愣了一下。
他的眼睛睜開了，比剛纔大了一圈。黑豆似的眼珠轉了轉，對上了傅宇軒的臉。
兩兄弟就這麼麵對麵地看著彼此。
一個才滿月，一個五歲半。
一個什麼都不懂，一個什麼都想懂。
傅宇軒緊張得手臂都在發抖，他咬著下唇，額頭上沁出一層薄汗，兩隻手臂僵硬地環著弟弟，大氣都不敢出。
媽媽，他好輕。
嗯，他還小。
他會不會掉下去？
不會，你抱得很好。
傅宇軒稍微鬆了口氣。
他低下頭，用鼻尖輕輕碰了一下念安的額頭。
弟弟，我是你哥哥。傅宇軒。
自我介紹得一本正經，以後你的玩具我不搶。但是我的樂高你也不許碰。
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等你長大了再說，太小，不適合玩。
徐笑笑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喉嚨裡湧上來一股酸脹的暖意。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傅宇軒翹起來的那撮頭髮。
手指順著他的發旋往下，撫過他的後腦勺、耳朵、臉頰。
傅宇軒乖乖地冇動，任她摸著。
軒軒。
弟弟很喜歡你。
我知道，他剛纔對我笑了。
嗯。所以以後你們要相親相愛哦。
傅宇軒抬起頭看她。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透進來，落在兩兄弟身上，把他們的輪廓鑲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傅宇軒的表情忽然變得很認真。
不是五歲半那種天真的認真，是一種超越了年齡的、像是提前預演了某種承諾的鄭重。
媽媽。
我會保護他的。
他說得很輕，但每個字都穩穩噹噹的。
徐笑笑的眼眶熱了一下。
她彎下腰，在傅宇軒的額頭上親了一口。
我知道。
念安在哥哥的懷裡又打了個奶嗝，小拳頭無意識地揮了一下，剛好搭在傅宇軒的下巴上。
傅宇軒低頭看著那隻搭在自己下巴上的小拳頭。
然後他笑了。
不是給大人看的那種乖巧的笑。
是發自內心的、毫無保留的、因為被需要而感到幸福的那種笑。
門牙缺了半顆，笑起來漏風。
但是很好看。
徐笑笑拿起手機，悄悄拍了一張。
畫麵裡，哥哥抱著弟弟，弟弟的拳頭搭在哥哥下巴上，陽光照著兩個人的臉，暖得發亮。
她把照片發給了傅言琛。
冇有配文字。
三秒後，對麵回了一個訊息。
隻有一個句號。
但她知道，傅言琛看到這張照片的時候，嘴角一定跟她現在一樣。
侯媽媽在門外探了一下頭，看見床上的畫麵，又悄悄縮回去了。
走廊裡傳來她壓低的聲音，在跟劉媽說，，，
彆進去，讓他們待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