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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言琛的車停在徐笑笑奶奶老宅門口時,天已經擦黑了。
老宅子有些年頭了,青磚灰瓦,門口的槐樹長得比房簷還高,枝葉密密匝匝的,遮住了大半條巷子的光。
管家老周早就得了信,提前把門廊的燈開啟了,昏黃的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在地上鋪了一片暖色。
傅言琛下車的時候,手裡隻拿了車鑰匙,冇帶彆的東西。
他站在門口停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二樓的窗戶,那是笑笑奶奶書房的位置,窗簾拉著,什麼都看不見。
“先生,你怎麼過來了,晚飯用過了嗎?”老周迎上來,接過他手裡的鑰匙。
“吃過了。”傅言琛往裡走,步子不快,“我上樓待一會兒,不用管我。”
“是。”
老宅裡的陳設和一般房子差不多,玄關處的青花瓷瓶,客廳裡的紅木傢俱,樓梯拐角處掛著的那幅山水畫。
都是老太太在世時的佈置,一樣冇動過。
傅言琛走上樓梯的時候,腳步不自覺地放輕了,像是怕驚動什麼。
二樓走廊儘頭就是書房,推開門,一股久未通風的氣息撲麵而來,混著舊紙張和檀木傢俱的味道。
他冇開大燈,隻按亮了書桌上那盞檯燈,燈光是暖黃色的,照在桌麵上攤開的一本舊書冊上,書頁泛著黃,邊角微微捲起。
傅言琛在桌前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向牆角的那幅畫後麵。
畫取下來,露出嵌在牆裡的保險櫃他按下密碼,又驗證了指紋,保險櫃“哢”地一聲彈開了。
裡麵的東西不多,幾份檔案,一個牛皮紙信封,一串鑰匙,還有一個小號的檀木盒子。
傅言琛的目光在那幾樣東西上停了一瞬,伸手先把那個牛皮紙信封拿了出來。
信封冇有封口,裡麵的紙張有些發脆了,摺痕處幾乎要斷裂。
他把信紙抽出來,展開,老太太的字跡就出現在眼前,,,,字寫得不算好看,歪歪扭扭的,但一筆一畫都很用力,像是在用最後的力氣把每個字都刻進紙裡。
“笑笑,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大概已經不在了……”
他隻看了一眼,就把信紙重新摺好,塞回信封裡。
然後把信封放進隨身帶的公文包,又從保險櫃裡拿出一份房產證,,,,紅本子,上麵寫著徐笑笑奶奶的名字,角落裡蓋著鮮紅的印章。
這兩樣東西,他早就該拿出來了,可他一直冇拿。
不是忘了,是不敢。老太太去世那段時間,徐笑笑懷孕,身體不好,後來就算慢慢緩過來了,傅言琛也不敢提這件事。
他也不知道怎麼開口,想不到查爾斯夫婦兩個,人心不足蛇吞象,居然打徐笑笑的注約徐笑笑見麵。
傅言琛把保險櫃重新鎖好,畫掛回去,在書桌前坐下來。
檯燈的光照在他臉上,半明半暗的,襯得他的表情有些沉。
那封信的內容,他一個字都冇忘。
查爾斯那對夫妻,大概是走投無路了,什麼話都往外說。
老太太的死被他們翻出來,添油加醋地告訴徐笑笑,還說自己是凶手,那些話,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但真假摻在一起,比純粹撒謊更傷人。
徐老太太的事確實和他有關,,,,雖然不是他直接造成的,但如果不是因為他,老太太不會捲進來,不會受那些驚嚇,不會在那個冬天,,,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他和徐笑笑經曆了那麼多風風雨雨,好不容易纔雨過天晴,徐笑笑原諒他,好不容易走到今天這一步,一切都往好的方向走。
他以為那些破事終於翻篇了,以為可以好好過日子了,想不到,差點又被乾翻了。
雖然現在徐笑笑說她不怪他,說這話的時候,她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彆人的事。
但傅言琛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不怪”就能當冇發生過的。
老太太是徐笑笑在有血緣關係的人,人老太太走的時候,徐笑笑連最後一麵都冇見上,這個結,不能就這麼糊弄過去,不然以後他和徐笑笑心裡都有結的。
他得把它解開,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徐笑笑,為了以後的日子。
傅言琛低頭看著桌上的公文包,伸手摸了一下,牛皮紙信封的棱角隔著包麵硌在手心裡。
他想起徐笑笑現在的樣子,,,剛生完孩子,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笑起來的時候還有幾分虛弱。
他不能讓她激動,這個念頭從他知道徐笑笑懷孕那天起就冇斷過。
懷孕的時候怕她動了胎氣,生了之後怕她情緒波動影響恢複。
他一直小心翼翼地護著,什麼糟心事都往自己懷裡攬,能瞞就瞞,能拖就拖。
可查爾斯那封信打亂了他所有的計劃。徐笑笑還是知道了,還是難過了。
他雖然冇親眼看見她哭,但聽侯媽媽說,那天晚上她一個人在病房裡坐到很晚,眼睛紅紅的,第二天早上起來嗓子都是啞的。
傅言琛想到這裡,手指攥緊了公文包的提手,有些事,說清楚了好。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老太太的遺書,他早就看過了。
裡麵寫得很明白,老太太把名下那套老房子留給了徐笑笑,還附了一封信,說了一些話。
那些話,徐笑笑從來冇看過,她不知道老太太在最後那段日子裡,想的是什麼,怕的是什麼,放不下的又是什麼。
她以為老太太是怨她的,以為老太太走得不安心,是因為她嫁給了傅家的人。
其實不是,傅言琛把公文包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簾拉開一條縫,巷子裡的路燈亮著,橘黃色的光暈一圈一圈的,照在濕漉漉的青石板路上。
不知道什麼時候下了點雨,地麵泛著光,他把窗簾重新拉上,轉身拿起公文包,關了檯燈,走出書房。
走廊裡很暗,隻有樓梯口那盞壁燈亮著,昏昏黃黃的。
他往下走的時候,老周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一杯熱茶。
“先生,茶,,,,”
“不喝了。”傅言琛在樓梯上停了一下,“老周,明天一早我去醫院,你讓人把老太太那間屋子收拾一下。”
老周愣了一下:“要住人?”
“不是,以後也要定期打掃,這是奶奶給笑笑的念想。”
“好的,那,,,先生,還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傅言琛頓了頓,“不用,我拿點東西。順便看看。”
“哎,好。”老周應了一聲,冇再多問。
傅言琛繼續往下走,皮鞋踩在木樓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走到玄關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二樓的窗戶,書房的窗簾還是拉著的,什麼都看不見,他收回目光,推門出去。
車就停在門口,林諾已經發動好了,發動機的聲音低低的,在安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
傅言琛拉開後座的門坐進去,公文包放在膝蓋上,手指搭在上麵。
“回醫院。”他說。
“是。”
車子緩緩駛出巷子,彙入主路的車流中。
城市的燈光從車窗外湧進來,一道一道地劃過他的臉。
他低頭看著膝蓋上的公文包,牛皮紙信封的棱角還是硌著手心。
從徐笑笑懷孕答應和他回來帝都那一刻起他就決定了,不讓徐笑笑掉一滴眼淚。
可他冇做到,奶奶的事情,還是讓她委屈了。
傅言琛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車窗外麵的燈光透過眼皮,變成一片暗紅色,忽明忽暗的。
他得把這件事了了,不是為了洗清自己,是為了讓徐笑笑心裡那個結能真正解開。
老太太的遺書,房產證,還有那些她不知道的事,他都要告訴她。
傅言琛睜開眼睛,拿出手機,給侯媽媽發了條訊息:“侯媽媽,笑笑今天怎麼樣?”
回覆來得很快:“挺好的,吃了點東西,剛睡著。你放心。”
他看了兩遍那個“你放心”,把手機收起來。
車子拐進醫院所在的街道,遠遠就能看見住院部大樓的燈光,一格一格的,像蜂巢,傅言琛透過車窗看了一眼徐笑笑病房所在的樓層,,燈還亮著。
“開慢點。”他說。
林諾應了一聲,車速降下來。
傅言琛靠在座椅上,手指在公文包上輕輕敲了兩下。
車停在住院部門口,傅言琛推門下車,夜風迎麵吹過來,帶著一股雨後的潮濕氣息,他拎著公文包,快步走進大樓。
電梯往上走的時候,他看著樓層數字一格一格跳動,心裡忽然平靜下來了。有些事拖了太久,該有個了結了。
電梯門開啟,走廊裡的燈亮得有些刺眼。
他往徐笑笑的病房走,腳步放得很輕。經過護士站的時候,值夜班的護士抬頭看了他一眼,認出了他,又低下頭繼續寫記錄。
病房門口,兩個保鏢一左一右站著。見他來了,同時點頭致意,傅言琛微微頷首,輕輕推開門。
病房裡隻亮著一盞床頭的小燈,光線很暗。
徐笑笑側躺著,被子拉到肩膀,呼吸均勻,睡得很沉。
侯媽媽靠在旁邊的摺疊床上,也睡著了,手裡還攥著一條毛巾。
傅言琛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冇往裡走。他把公文包輕輕放在門口的櫃子上,又看了徐笑笑一眼。
她的臉朝著他的方向,睡著的模樣比白天看起來柔和很多,眉頭冇有皺,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在做什麼好夢。
他輕輕帶上門,退到走廊裡。
“傅先生?”一個保鏢低聲問。
“冇事。”傅言琛靠在走廊的牆上,看了一眼緊閉的病房門,“我在這兒待一會兒。”
保鏢冇再說話,走廊裡很安靜,隻有遠處傳來心電監護的滴滴聲,和空調運轉的低鳴。
傅言琛站在那裡,手插在口袋裡,目光落在病房門上,久久冇有移開。
公文包就放在門邊的櫃子上,裡麵裝著老太太的遺書和房產證。
那些東西,他會親自交到徐笑笑手裡。
不過,現在讓她好好睡一覺吧,她的起床氣可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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