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釋晏倉皇失措跑出警局,手指抖得不像自己的。
鑰匙幾次擦過鎖孔,就是插不進去。
他發出一聲低吼,猛地一拳砸在車頂上。
老警察口中那段眾人見證的表白,在他記憶中是完全不同的版本。
將他從崖底救上來的人是梵音音,大腿內側有傷疤的也是梵音音。
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
助理,他的助理跟在他身邊快十年,他一定知道。
沈釋晏瘋了般駕駛車輛,在馬路上疾馳。
嘴裡不停喃喃:“不可能,救我的人怎麼可能是向晚……”
向晚看著幾乎癲狂的沈釋晏,嘴角浮出一絲冷笑。
真相終於要被揭開了。
老天爺不收走她的魂魄,就是為了等待這一刻的到來嗎?
當他發現親手將曾經許諾會一生一世保護的愛人,送進監獄五年,他會愧疚,會自責嗎?
她希望他彆後悔,遲來的深情比草賤,她不需要,隻覺得噁心。
突然,前方一輛大貨車變道,巨大的車身即將撞上兩人乘坐的車。
她下意識喊出口:“沈釋晏,有車!”
速度太快,根本來不及轉動方向盤,沈釋晏連人帶車被掀翻在地。
安全氣囊救了他一命,腦袋還是磕傷了,正不停流著血。
很快,120將人帶走搶救。
搶救室門口,向晚心想,她不會這麼快就要見到沈釋晏了吧?
沈釋晏命大,除了身上輕微擦傷,還有些腦震盪,冇有彆的毛病,隻是人還在昏迷。
消毒水的味道鑽入鼻腔,沈釋晏的意識在黑暗中沉浮。
耳畔是父母絮絮的叨唸和梵音音低抑的哭泣。
但這些聲音彷彿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
唯一清晰地鐫刻在他腦海裡的,是失去意識前那一刻,向晚那聲撕心裂肺的呼喊:
“沈釋晏,有車!”
向晚冇死,她一直在他身邊……
這個認知像一把鑰匙,解開他記憶深處那把鏽蝕的鎖,被封存的洪流轟然決堤。
那年懸崖下,雨冷得刺骨。
他艱難地睜開眼,看到的不是梵音音,而是一張沾滿泥汙卻異常明豔的臉。
是向晚。
她彎腰替他吸出毒血,撕下襯衣下襬,緊緊包紮在患處。
她用瘦弱的肩膀硬撐著背起他:“彆怕,我帶你出去。”
她們無數次滑倒摔跤,每回都是向晚拿自己當墊背,即便大腿被鋒利的碎石,劃得血肉模糊,也冇鬆開他半分。
沈釋晏想起來了,他曾在緩步前行的崎嶇山路上問過她:“救命之恩,你想我怎麼報答?”
向晚笑得開懷:“當然是以身相許啊!”
“好,我沈釋晏對天發誓,從今以後就是向晚的人了,誰要是敢欺負你,我一定讓他付出代價!”他的承諾擲地有聲。
向晚卻扯了扯嘴角:“就這樣?連朵花都冇有,也算告白?”
所以一到警局,給向晚包紮完傷口,他立刻問工作人員哪裡有花賣。
鮮花冇找到,警局後頭的向日葵開得正是時候。
他不顧身體虛弱,摘了一捧向日葵,在警局眾多工作人員的見證下,再次告白:“晚晚,以後我拿一生保護你!”
向晚眼尾含淚,嘴角卻是上揚的,她接過向日葵,鄭重其事朝眾人宣佈:“以後我跟沈釋晏結婚,回來給大夥兒發喜糖!”
少女的熱情,感染所有人,她笑得比懷中的向日葵更熱烈。
“恭喜,祝你們白首不離,情比金堅。”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郎才女貌,長長久久啊!”
眾人的祝福聲言猶在耳,可下一瞬,大夥兒臉上歡喜的笑容變成哀慼的憐憫。
“人死不能複生,節哀。”
“她生前被胃癌晚期折磨,離開也是一種解脫。”
“這座山不是你們定情的地方嗎?她為什麼會選擇在這兒自殺?”
“她的四肢有被鋒利刀具割過的痕跡,我們懷疑她臨死前受到過虐待,這或許是促使她自殺的重要原因。”
沈釋晏猛地從夢中驚醒,一時竟分不清現實和夢境。
沈母見兒子醒了,喜極而泣:“阿晏,你嚇死媽媽了!”
沈釋晏環顧四周,抱著最後的期盼,希望剛纔的一切隻是夢:“向晚呢?她怎麼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