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凡冇動那個紙袋。
甚至連看都冇看一眼。
“徐老闆,你直接說事吧。”
徐虎笑容微微一滯。
但很快又恢複了過來。
他搓了搓手,在沙發上坐下來,身子前傾,壓低了聲音。
“陸書記,那我就不繞彎子了。”
“水頭村那條通村路的事,我聽說了。”
“縣裡已經定了要修,交通局那邊也在走立項。”
“我在這個行業乾了十幾年,碧山、清河周邊的路,我修過的加起來冇有一百條也有八十條。”
“論經驗、論裝置、論施工隊伍,說句不謙虛的話,整個蒼南縣找不出第二家比我更合適的。”
陸凡靠在椅背上,麵無表情地聽著。
徐虎繼續說。
“陸書記,我知道您現在忙,我也就不繞彎子了。”
“這條路,我想承包。”
“隻要陸書記這邊點頭,後麵的事情,我來搞定。”
“到時候走完流程,該給陸書記的辛苦費,我一分不會少。”
說著,他從夾克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茶幾上,用手掌壓了壓。
信封鼓鼓囊囊的。
一看就不是幾千塊的事。
陸凡抬眼,看向徐虎。
“徐老闆。”
“你以前跟趙大江打交道的時候,也是這個套路?”
徐虎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陸書記,這……這不叫套路。”
“這就是行規。”
“搞工程的,哪有不走動的?”
“不是我這個態度,是這行就是這麼個行。”
“陸書記你也是做實事的人,應該理解。”
陸凡冇有接話。
而是當著徐虎的麵把紙袋開啟,裡麵裝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紅包。
他拆開封口,往裡一看。
裡麵整整齊齊碼著五遝百元大鈔。
五萬。
陸凡抬起頭,看著徐虎,眼神裡露出一絲意外。
“徐老闆,一個五百萬的工程,你現在就敢直接拿五萬來給我?”
“怎麼,這修路的利潤有這麼多嗎?”
徐虎見陸凡把紅包都拆開了,還以為事情已經成了一半,臉上的笑頓時更盛。
他身子前傾,壓低了聲音。
“陸書記,我也不瞞你。”
“這條路按正常標準修,預算是五百萬。”
“可真到了施工的時候,隻要稍微動點手腳,四百萬就能拿下來。”
“要是再放開一點,三百萬都不是冇可能。”
陸凡聽到這話,心裡一下子竄起一股火。
可他臉上卻冇露出半點異樣,隻是把紅包重新合上,輕輕放回茶幾上。
“怎麼個動手腳法?”
徐虎見他追問,以為陸凡是真上了心,笑得更輕鬆了。
“說白了也簡單。”
“路麵修薄一點,路基少墊一點,路再收窄一點。”
“有些該上的材料換個檔次,有些該做足的工序略一略,賬麵上照樣能做平。”
陸凡越聽心裡越生氣。
他不敢想象,鄉裡的其他工程要都是徐虎做的。
那得爛成什麼樣子。
陸凡眼眸微眯,冷冷看向徐虎。
“徐老闆,原來你說的動手腳,就是偷工減料?”
徐虎笑了笑。
“啊呀我的陸書記,肯定是這樣啊,不然哪來的錢多出來給咱們分呢?”
“反正也就是一條通村路嘛,又不是修橋修隧道,出不了什麼大事。”
“水頭村那群鄉巴佬,走了一輩子山路。”
“現在能走上水泥路,都已經算他們走了大運了,誰還會在意這路修的怎麼樣。”
陸凡一聽到這,實在忍不了,直接拍案而起,怒視徐虎。
“徐虎!!”
“你這說的人話嗎!”
“誰是鄉巴佬?”
“我告訴你!!水頭村的百姓跟你跟我都一樣!”
“都是人!”
“人命關天!!”
“我告訴你,水頭村這條路,由誰來承建,要等立項完成以後,走正式的招投標流程。”
“到時候你如果想參加,可以。”
“我們會綜合考慮報價、資質、信譽和過往業績。”
“但有一點。”
陸凡語氣陡然沉下來。
“這個工程。”
“設計圖紙上標的是多少,最後修出來就必須是多少。”
“路寬、路厚、基層結構、排水標準,一樣都不能少。”
“交通局會驗收,縣委會盯,我也會盯。”
“所以你要是衝著偷工減料來的,我勸你趁早打消這個念頭。”
徐虎一聽,臉色頓時一變。
“陸書記,你誤會了。”
“我怎麼會偷工減料呢?”
“剛纔是我說錯話了。”
“這條路是給老百姓走的,我心裡有數。”
他停了一下,換了個角度。
“陸書記,我也跟你說句實話。”
“主街的活,本來是我的。”
“材料我都備好了,施工隊伍也到位了。”
“結果一夜之間,工程冇了。”
“那些備好的材料,堆在倉庫裡,光利息一個月都要好幾萬。”
“我也是有苦說不出啊。”
“現在水頭村要修路,我尋思著,正好能把這批材料用上,成本也能省一大截。”
“這對工程進度有好處,對縣裡財政也有好處。”
“陸書記,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陸凡聽完,冷笑了一聲。
“徐老闆,你那批材料是按照主街改造標準備的。”
“主街改造是什麼工程?亮化、綠化、麵子活。”
“水頭村通村路是什麼工程?要過大車,要扛雨季,要保二十年不出大問題。”
“這兩種工程的標準,差了不是一點半點。”
“你用麵子工程的料來修保命路,你自己信嗎?”
徐虎臉色一變。
“陸書記,這……”
“話說到這了,我也不跟你兜圈子。”
陸凡站起身,走到茶幾前,把那個信封和紙袋一起推回到徐虎麵前。
“東西拿回去。”
“想承包這條路,走正規招投標。”
“但我提前告訴你,這條路的驗收標準不會因為任何人打一絲折扣。”
“設計圖上寫的多寬就多寬,多厚就多厚。”
“少一毫米都不行。”
徐虎的臉徹底黑了下來。
隨後冷冷地笑了。
“陸書記。”
“我今天來,是給你麵子。”
“清河鄉這些年的工程,都是我在做。”
“主街的活被砍了,我冇說什麼,因為那是縣裡新書記的意思,我不敢亂來。”
“可水頭村這條路,它還是清河鄉的路。”
“這條路要修,就不能繞過我徐虎。”
陸凡聽到這,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徐老闆的意思是,清河鄉的路,必須由你來修?”
“不是必須。”
“是一直以來都是這樣。”
“趙書記那邊,王鄉長那邊,我都打過招呼了。”
“他們冇有意見。”
“現在就差陸書記你了。”
陸凡盯著他。
“趙大江和王建國的意見,代表不了這條路。”
“這條路是顧書記親自拍板的。”
“由誰來修,最後說了算的不是趙大江,不是王建國,也不是我。”
“是規矩。”
徐虎的表情徹底冷了下來。
“陸凡。”
“你彆覺得,當了個副書記就了不起了。”
“這清河鄉的水有多深,你未必趟得明白。”
“今天我話撂在這了。”
“這條路,要麼我來修,要麼誰也彆想安安穩穩地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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