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明這句話一落。
現場氣氛頓時又變了。
原本準備把陸凡強行拖走的那幾個保安，紛紛鬆開了手。
陸凡點頭拱手。
“我就是陸凡，但英雄談不上。”
“隻是想為百姓做點事而已。”
王建軍臉色很難看。
可也隻能強壓著火，擠出一絲笑容。
“顧書記，這就是個基層幹部，一時情緒失控，擾亂了現場秩序。”
“這種事交給我們來處理就行，別耽誤您的時間。”
顧長明卻是擺了擺手。
前任縣委書記陳光明走的時候，就告訴過他。
稱縣裡這個叫陸凡的同誌不錯，以後要多多關照，重點栽培。
他看向陸凡開口。
“你說。”
“到底出了什麼事。”
陸凡把手裡的檔案袋放在地上。
隨後從裡麵抽出第一張照片，雙手遞了過去。
“顧書記。”
“昨天上午，水頭村一位老人送孩子上學，在回村山道上失足摔下山坡，一老一小當場沒了。”
“這是孩子和老人被抬上來時的照片。”
顧長明接過照片。
看了一眼。
臉色當場就沉了。
照片上。
白佈下麵，一大一小兩副擔架並排放著。
旁邊是一隻沾滿黃泥的小書包。
還有一雙粉色小雨鞋。
現場不少人也跟著瞥見了照片內容。
一時間。
議論聲都小了很多。
陸凡又抽出第二張。
“就在剛剛。”
“孩子母親受不了打擊，喝農藥自盡。”
“人送到鄉衛生院，沒救過來。”
“這一家，兩天裡已經沒了三條人命。”
聽到這話。
連旁邊圍觀的群眾都忍不住倒吸了口涼氣。
周思思的直播間裡，彈幕也炸了。
“真的假的？”
“這也太慘了吧？”
“怎麼回事啊這。”
陸凡繼續從檔案袋裡往外拿材料。
“水頭村進出隻有一條老山道。”
“下雨打滑，天黑看不清，平時連成年人走都容易出事，更別說老人和孩子。”
“這些年，因為那條路摔傷、摔殘、摔死的人，不止這一家。”
“我這裡都有記錄。”
他說著，把一摞資料高高舉起。
厚厚一疊。
邊角已經被翻得髮捲。
顯然不是臨時做出來糊弄人的。
王建軍見狀，臉色愈發陰沉。
他知道。
這事要是繼續讓陸凡當眾說下去，今天這個歡迎會就徹底沒法收場了。
於是他看向陸凡，厲聲打斷：
“陸凡！”
“今天是顧書記到縣裡的歡迎會。”
“不是讓你在這亂來的！”
“你有什麼事，可以等事後走程式。”
“而不是在這種公開場合，強行對剛來的書記進行質問！”
“你這麼做，完全是無組織，無紀律的行為！”
陸凡看向王建軍，眼神裡都是火。
“按程式辦事？”
“王縣長，我按程式辦事。”
“水頭村這條路，我前前後後跑了多久？”
“結果呢？”
“連個立項口子都沒給！”
“可清河鄉主街提質改造的麵子工程，三百四十萬，不到兩天就批了！”
“水頭村幾百戶老百姓的保命路，反倒一拖再拖！”
“王縣長，您告訴我，按你的程式辦事，那水頭村還要死多少人？”
整個廣場一下子鴉雀無聲。
誰也沒想到。
一個鄉裡的民政辦主任，竟然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麵，直接硬懟縣長。
交通局局長周昌平此時站在幹部群中，冷汗直冒。
他想說些什麼，但想了想，還是沒說話。
畢竟這個時候，萬一說錯話，那還不如不說。
王建軍臉色鐵青。
“陸凡！”
“你注意你的態度！”
“這裡不是你撒潑的地方！”
王建國也是忍不住了，趕忙幫腔。
“陸凡，整個蒼南縣，那麼多村子，哪個村子不死人？”
“都像你一樣，死了人就跑來找書記鬧事。”
“以後這隊伍還怎麼帶？？”
“你自己工作方式有問題，現在反倒跑來給領導扣帽子？”
陸凡聽到這，直接笑了。
“王建國，你也好意思說這話？”
“主街那三百四十萬，不就是你親自抓的嗎？”
“水頭村的路你不修，鄉政府門口那幾百米倒先急著搞亮化綠化。”
“你到底是在當官，還是在給自己修政績牌坊？！”
“陸凡！”
“你他媽別血口噴人！”
王建國氣得額頭青筋直跳。
王建軍這時還想把場麵往回拉。
“顧書記，這名基層幹部剛工作沒幾年，年輕氣盛，說話容易情緒化。”
“這件事我們縣裡後續一定認真核實，也一定會妥善處置。”
“今天先讓歡迎會正常進行，免得群眾圍在這影響不好……”
“影響不好？”
陸凡猛地看向他。
“王縣長，死人影響不好，還是我今天把事說出來影響不好？”
“水頭村那條路天天有人走，年年有人摔。”
“你們一個個都知道。”
“可沒人願意真正去管。”
“現在我把蓋子掀開了，你們倒知道影響不好了？”
“那水頭村那些哭墳的老百姓，誰去跟他們講影響？！”
周思思的直播間人數已經漲到了一萬多。
彈幕多的已經把螢幕塞滿。
“握草！！這陸英雄這麼剛的嗎！！”
“太特麼刺激了！！”
“這不比春晚精彩？？”
“支援陸英雄！！”
短短十分鐘不到，熱度都快要衝上排行榜了。
顧長明一直沒有說話。
他在靜靜的觀察。
今天陸凡這麼一鬧，反倒是讓他對蒼南如今的局勢有了直觀的認識。
他在來之前就聽說了，這王建軍在蒼南根深蒂固，勢力龐大。
沒人敢忤逆他的意思。
尤其是在前任書記陳光明走後的這段時間，那更是肆無忌憚。
幹部會議都幾乎快成他王建軍的一言堂了。
而且今天這麼隆重的歡迎儀式，也不難看出，是王建軍在給他展示自己在縣裡的威信。
而如今陸凡這麼一鬧，反倒可以讓他藉機敲打敲打王建國。
顧長明看向陸凡沉聲開口。
“你剛才說。”
“主街提質改造的三百四十萬，不到兩天就批了？”
陸凡點頭。
“沒錯。”
“紅標頭檔案已經下到鄉裡。”
顧長明點了點頭，把手裡的照片遞給何濤，隨後看向眾人。
“照片收好，歡迎會先停下。”
“你讓群眾還有幹部們先散了吧。”
何濤點了點頭，立刻照辦。
他是跟著顧長明一起從外地調過來的。
現在職位是縣委辦公室的副主任，但實際上是顧長明的秘書。
王建軍一聽立馬急了。
“顧書記，這不妥吧！！”
“這陸凡完全不守規矩，如果他這樣都行的話。”
“以後那些幹部都有樣學樣，隊伍還怎麼帶啊。”
顧長明擺了擺手。
“人命關天，而且還是三條人命，這已經算是較大事故了。”
“我剛剛上任，如果連這種命案我都置若罔聞，繼續搞這什麼形式主義的歡迎會。”
“你讓整個蒼南的百姓還怎麼相信我這個書記！”
說罷，他不再理會王建軍和其他在場的一眾幹部，走到陸凡身邊。
“陸凡，你跟我去車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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