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凡整個人都僵住了。
手機貼在耳邊。
足足過了兩秒，才啞著嗓子開口：
“死了？”
電話那頭。
趙田的呼吸都在發抖。
“剛送到鄉衛生院的時候，人還有一口氣……”
“可醫生搶了半天，還是沒救回來。”
“滿倉現在整個人都瘋了。”
“在院子裡狠狠乾自己腦袋，誰拉都拉不住。”
“他老丈人那邊的人也都來了，哭成一團，村裡現在徹底亂了。”
陸凡眼前一陣發黑。
他坐在車裡。
胸口像是被一隻大手死死攥住了一樣。
趙田在電話那頭哽咽著問：
“陸鄉長……你要不要先回來看看？”
“你不在，滿倉一家心裡更撐不住。”
“村裡人現在都在等你一句話。”
陸凡沉默了好幾秒。
再開口時。
聲音低得嚇人。
“趙田，你聽我說。”
“你現在先把滿倉一家穩住。”
“人已經沒了，活著的人不能再出事。”
“我現在這邊還有事，沒法回去。”
“趙田，你替我跟滿倉說一聲。”
“就說我陸凡對不起他們家。”
“但這次，我一定給他一個交代。”
說完。
陸凡結束通話了電話。
就在這時。
副駕駛車窗忽然被人敲響。
咚咚。
陸凡轉頭一看。
周思思正站在外麵。
他開啟車門。
周思思坐進了副駕駛。
“陸凡，昨晚我爸在書房接電話，我在門外聽到了。”
“新來的縣委書記今天不是直接去縣委。”
“他會先到縣城人民廣場，跟幹部群眾見麵，順便做個上任宣講。”
“歡迎會也放在那邊開。”
“縣裡的領導班子基本都會到場，電視台和不少自媒體也會去。”
陸凡眼眸終於一亮。
“你確定？”
“確定。”
周思思點頭。
“我爸原話就是，人民廣場那邊已經提前清場佈置了，下午誰都不能出岔子。”
“而且王建軍王建國他們都會過去。”
陸凡聽到這，緩緩坐直了身子。
原本堵在胸口的那團火。
像是終於找到了出口。
他低頭整理了下材料，確認無誤後。
他發動車子。
“思思，你下車，別跟去了。”
“否則我怕連累你。”
周思思卻搖頭。
“不，我要跟你一起去！！”
“我還要開直播賺流量的。”
“而且這訊息可是我給你帶來的，你不讓我跟著去，你覺得合適嗎？”
陸凡一聽，知道周思思的性子。
索性也不再勸了。
一腳油門踩下去。
車子猛地竄出路邊。
直奔縣城人民廣場而去。
————————
下午兩點四十。
蒼南縣人民廣場。
平時跳廣場舞、曬太陽、遛孩子的地方，今天被折騰得像過節一樣。
廣場正中搭了臨時舞台。
紅地毯從台下直接鋪到路邊。
兩側插滿了彩旗。
音響、橫幅、鮮花、禮儀、攝像機，一樣不少。
遠遠看去。
不知道的還以為縣裡今天要辦什麼大型晚會。
台下前排。
縣班子的人已經基本到齊。
再往外圍。
各鄉鎮和縣直部門的一把手也來了不少。
王建軍站在最前麵。
西裝筆挺。
臉上掛著標準的官場笑容。
雖然名義上今天是歡迎新任縣委書記上任。
可這場麵到底是在歡迎，還是在亮家底、擺排麵，誰心裡都清楚。
王建國今天也來了。
作為清河鄉鄉長，他原本沒資格站太前。
可仗著王建軍這層關係，還是硬往前湊了半步。
另一邊。
陸凡把車停在了廣場外側的一條小巷子裡。
周思思剛下車，就把直播開啟了。
標題也起得很直接。
“清河鄉那條吃人的山路，今天到底有沒有人管？”
剛開播的時候，直播間裡還隻有幾十個人。
可隨著她把鏡頭對準人民廣場的排場，人數立馬開始往上漲。
陸凡沒管這些。
他拎著檔案袋。
另一隻手拿著那塊寫著“請書記救救水頭村”的紙板。
一步一步往廣場裡走。
此時。
廣場另一頭。
一輛黑色公務車已經緩緩駛了進來。
車速不快。
後麵隻跟著一輛隨行車。
沒有誇張車隊。
和現場這鋪天蓋地的陣仗比起來，反倒顯得有些樸素。
車裡。
新任縣委書記顧長明正透過車窗，看著外麵的佈置。
他年紀四十多歲。
眉眼深，臉型方。
不笑的時候，整個人顯得很沉。
坐在副駕駛上的縣委辦副主任何濤剛結束通話電話，回頭低聲道：
“顧書記，廣場這邊人都到得差不多了。”
顧長明皺了皺眉。
“不是說簡單的宣講嗎？”
“怎麼搞的這麼隆重？”
何濤有些尷尬。
“縣裡說，幹部群眾都盼著見您一麵，歡迎會和宣講就一併放在廣場了……”
顧長明沒再說話。
可臉色已經冷了幾分。
車子剛停穩。
王建軍便帶著一群人快步迎了上去。
“顧書記，歡迎歡迎！”
“我代表蒼南縣，對您的到來表示熱烈歡迎！”
顧長明下了車。
先是跟王建軍握了握手。
隨後目光掃過台上的橫幅和廣場兩側的警戒帶。
又掃過那些明顯被臨時拉來站場麵的幹部群眾。
他眉頭皺得更深了。
隻是這種場合。
他沒有當場發作。
王建軍卻沒察覺，還笑著介紹：
“顧書記，這邊是縣裡幾個常委和主要負責同誌。”
“那邊是各鄉鎮和縣直單位代表。”
“廣場上還有不少群眾代表，都想聽聽您的講話。”
顧長明點了點頭。
正準備往前走。
可就在這時。
外圍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讓一讓！”
“麻煩讓一讓！”
人群下意識分開。
一個拎著檔案袋、手裡舉著硬紙板的年輕人，正大步朝這邊走來。
紙板上的黑字格外紮眼。
“請書記救救水頭村！”
王建國本來還站在後麵陪著笑。
等看清來人後，臉色瞬間就變了。
“陸凡？！”
他頭皮一下子麻了。
這王八蛋怎麼會出現在這？！
王建軍聽見動靜，也立馬轉頭看了過去。
下一秒。
他的臉色同樣沉了下來。
“誰讓他進來的？”
“保安幹什麼吃的！”
幾名現場維持秩序的警察和保安反應過來，立刻沖了過去。
“站住！”
“你幹什麼的？！”
陸凡卻像沒聽見一樣。
他根本沒停。
隻是把那塊紙板舉得更高。
周思思在後麵一邊追，一邊把鏡頭對準前方。
直播間人數已經從幾百衝到了一千多。
彈幕刷得飛快。
“什麼情況？”
“水頭村不是之前大壩決堤，差點被淹了的村嗎？”
“這人好像是抗洪英雄的陸主任啊！”
“直播快拍，別停！”
前方。
兩個保安已經撲了過來。
伸手就去抓陸凡胳膊。
陸凡腳步一頓。
卻沒有掙紮。
他隻是猛地抬起頭，沖著正前方的顧長明大聲喊了出來：
“顧書記！”
“我是清河鄉民政辦主任陸凡！”
“村裡昨天又死人了！”
“我有情況要向您當麵反映！”
瞬間把整個廣場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紛紛把目光看向陸凡。
就連那些攝像機，也全都調轉方向。
王建軍臉色鐵青，厲聲喝道：
“把他帶走！”
“馬上帶走！”
王建國也急了。
“陸凡，你瘋了是不是！！”
“這是歡迎會，不是你胡鬧的地方！”
幾名保安一左一右扣住陸凡。
有人甚至已經想去搶他手裡的紙板和檔案袋。
可陸凡死死攥著不鬆。
臉上沒有半點退意。
他盯著顧長明。
聲音比剛才還大。
“顧書記！”
“我不是來鬧事的！”
“我是來替水頭村幾百戶老百姓，求一條活路的！”
就在此時。
一直沒說話的顧長明，終於開口。
“放開他。”
聲音不算大。
卻帶著一種壓場的分量。
幾個保安動作頓時一滯。
顧長明看著陸凡，目光很沉。
“我認得你，你就是那個清河鄉，抗洪救災的英雄陸凡。”
“沒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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