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鄉政府院子裡站了不少人。
班子成員基本都來了，連平時不太露麵的幾個老資格幹部也都提前到了。
陸凡下來時，陳剛已經站在最後麵抽煙了。
見陸凡過來，陳剛把煙遞了一根。
“昨天怎麼樣？”
“沒戲。”
陸凡接過煙，點著。
“周昌平躲了一上午，最後見了，也是一堆官話。”
陳剛冷笑了一聲。
“我就知道。”
“現在這幫人，誰還會真為了老百姓去得罪人？”
陸凡沒說話，靜靜抽著煙。
過了沒多久，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開進大院。
那輛車原本是周昌平在清河鄉時的一號車。
現在，車牌沒換，司機沒換，坐在裡麵的人卻換了。
車門開啟。
王建國從車裡走了下來。
他穿著一身筆挺西裝，頭髮梳得油亮，臉上掛著誌得意滿的笑。
緊接著，另一側車門也開了。
一隻踩著細高跟的腳邁了下來。
林薇薇拎著公文包，從車上款款走出。
她今天穿著一身貼身的白色襯衫和黑色包臀裙，頭髮高高挽起，臉上化著精緻妝容，看上去倒真有幾分秘書的樣子。
院裡不少人都愣了一下。
誰都沒想到，王建國第一天到任，居然還帶了個女秘書過來。
劉波反應最快，立刻陪著笑問了一句：
“王鄉長，這位是。。”
王建國抬了抬下巴，語氣裡帶著幾分炫耀。
“林薇薇，以後跟著我，暫時給我當秘書。”
“我剛到清河鄉，身邊總得有個熟悉的人。”
林薇薇朝眾人矜持地點了點頭，目光卻已經越過人群，落在了最後麵的陸凡身上。
昨晚她聽說林夏已經離開清河鄉，就主動求著王建國把自己帶了過來。
趙大江幾乎是第一時間就迎了上去，雙手握住王建國的手，姿態放得很低。
“歡迎歡迎，王鄉長，歡迎來清河鄉主持工作。”
“以後清河鄉有了你掌舵，班子總算能真正擰成一股繩了。”
劉波和其他幾個人也趕緊圍了上去。
一時間，王建國站在中間，倒真有點眾星捧月的意思。
唯獨陸凡和陳剛站在最後麵，沒動。
王建國本來正笑著跟人寒暄，目光一轉，忽然看到了站在人群外的陸凡。
他先是一愣，接著臉上的笑就更濃了。
“喲。”
“這不是陸副鄉長嗎？”
他故意把“副鄉長”三個字咬得很重，隨後撥開人群，徑直朝陸凡走了過來。
趙大江一看，立刻也跟了過來。
王建國站到陸凡麵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聽說你現在在清河鄉混得不錯。”
“抗洪英雄，助農紅人，風頭挺大啊。”
林薇薇也踩著高跟鞋走了過來，站在王建國身側，嘴角掛著一抹譏笑。
“陸凡，好久不見。”
“我還真沒想到，你混來混去，最後還是得在王鄉長手底下做事。”
陸凡笑了笑。
“沒辦法啊，像我這種人，想往上走，隻能靠拚命。”
“不像王鄉長，縣裡待得好好的，說下來就下來了。”
這話一出，旁邊幾個人臉色全變了。
王建國臉上的笑也慢慢僵住了。
趙大江臉色一沉，當場壓了下來。
“小陸，注意你的身份。”
“今天是王鄉長到任的日子，不是你陰陽怪氣的時候。”
王建國擺了擺手，盯著陸凡，忽然又笑了。
“沒事。”
“陸副鄉長有個性，我喜歡。”
“以後在清河鄉的日子還很長，我希望陸鄉長可以一直這麼有個性下去！”
趙大江順勢把話接了過去。
“來來來，先上樓，先上樓。”
“會議室已經準備好了，咱們先開個碰頭會，中午再給王鄉長接風。”
王建國收回目光，轉身往樓裡走。
走了兩步，他又回頭看向陸凡。
“陸副鄉長，一起吧。”
“今天這個會，你不會不給麵子吧？”
陸凡反問：
“今天這個會，是正式班子會？”
趙大江看了他一眼。
“是不是正式班子會不重要。”
“王鄉長第一天到任，班子成員必須到場。”
陸凡點頭。
“那我就不參加了。”
“我手上還有正事。”
趙大江臉色一沉。
“陸凡，別不識大局。”
王建國盯著他，聲音也冷了下來。
“陸凡，你什麼意思？”
陸凡剛要開口，手機突然響了。
他拿起來一看，是周思思。
電話一接通，周思思的聲音就急急傳了出來。
“陸凡，你人在哪？”
“鄉政府。”
“那你別磨蹭了，趕緊來華豐！”
“省城連鎖商超的人到了，對方是來談大單的，開口就是五十萬單！”
“孫德海讓你立刻過來拍板！”
陸凡眼神一下就沉了。
五十萬單。
這不是小生意。
這單子要是談成，清河鄉麻辣小魚乾就真能走向規模化了。
電話那頭，周思思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
“還有，對方點名要見你。”
“好，我知道了。”
陸凡結束通話電話，抬頭看向趙大江和王建國。
“助農專案那邊有急事，我得先走了。”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
趙大江在背後大喊。
“陸凡！”
“你給我站住！！現在出外勤必須要有我的審批！！”
“否則你就是違反單位規章製度，是要受處分的！！”
陸凡停下腳步，轉頭冷冷看向趙大江。
“我跟你說過了，我是去辦助農專案的事情。”
“如果你不讓我去，造成專案損失，責任是你來負嗎？？”
“別怪我沒提醒你，水頭村的百姓要是知道，再堵一次鄉政府的門也不是沒可能。”
趙大江被陸凡說的一愣。
他才剛當上清河鄉的黨委副書記。
這個時候寧可無功，也絕不能有過。
而且陸凡現在風頭正盛，雖然沒有了林夏。
但背後卻有水頭村百姓的支援。
現在直接弄他，倒還真有點風險。
他轉頭看向王建國，想看看他的意思。
王建國眼眸微眯，冷笑出聲。
“好啊，既然陸鄉長有正事，那就去吧。”
“反正現在大家都在清河鄉，以後有的時候機會見麵。”
陸凡沒有理會，轉身離開。
林薇薇見狀在其身後叫到。
“對了陸主任，提醒你一下。”
“以後我負責王鄉長的日程和檔案。”
“你要是想彙報工作，請先來找我。”
——————
陸凡開車趕到華豐食品廠時，已經是上午十點多了。
車剛停穩，孫德海就親自從辦公樓裡快步迎了出來。
“陸鄉長，你可算到了。”
“人已經在會議室等了快半個小時了。”
陸凡一邊往裡走，一邊問：
“什麼來頭？”
孫德海壓低聲音。
“省城嘉禾生活連鎖超市的人。”
“來的不是普通採購，是他們西南區的負責人，姓江，叫江若晴。”
“這個女人不簡單，剛到廠裡就先把樣品、質檢報告、包裝規格全看了一遍，還點名要見你。”
陸凡腳步沒停。
“人在哪？”
“會議室。”
推開門的一瞬間，陸凡先看見了周思思。
她正坐在一邊喝水，見陸凡進來，朝他使了個眼色。
而主位旁邊，則坐著一個陌生女人。
女人大概三十齣頭。
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裡麵是淺色真絲襯衫。
長腿交疊，腳上踩著一雙細跟高跟鞋，頭髮挽在腦後，五官精緻，氣質冷艷。
她的麵前擺著幾份資料，還有一包拆開的麻辣小魚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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