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著白鶴已經飛出很遠的武鋒,並不知道皇宮裡後來發生的一切。
到了京都城外,鳥群便聽話地散開,撲簌簌鑽進周圍群山的密林中,轉眼間消失不見。
武鋒自己則乘著那隻最大的白鶴,身邊跟著十幾隻金雕,從高空悄無聲息地返回東郊那片山林。
落地後,他拍拍白鶴的脖頸,那些金雕也收起翅膀落在周圍樹枝上。
「你留在這裡等我,其餘回去吧。」武鋒撫摸著其中最大一隻金雕說。
鳥群像是聽懂了,輕輕撲了撲翅膀。
武鋒不再耽擱,身形一晃,施展飛絮輕煙功,輕飄飄地掠出山林,朝著棲梧別苑方向趕去。
——
棲梧別苑的後院靜悄悄的。
武鋒翻牆進去,徑直進了李雲睿常住的那間房,反手關上門。
他走到梳妝檯前坐下,就著窗外透進來的朦朧月光,從係統物品欄裡取出化妝工具盒。
卸妝比化妝快得多。
粉底、胭脂、眉黛……一點一點擦去。
鏡子裡那張清麗的臉逐漸模糊,露出他原本的輪廓。
等最後一點脂粉擦淨,武鋒看著鏡中的自己,輕輕吐了口氣。
他站起身,脫掉身上那套素白色的衣裙,把它們疊好,放在床頭,又從櫃子裡取出自己的衣服換上。
收拾利落後,武鋒推開後窗,翻身躍出。
他冇有走正門,而是再次翻牆離開別苑,朝著東郊山林方向奔去。
那隻金雕還在原地等他。
武鋒走近,金雕低下腦袋蹭了蹭他的手。
武鋒翻身躍上雕背,拍拍它的脖頸:「走,往南。」
金雕展開一丈多長的翅膀,猛地一振,帶著武鋒沖天而起,朝著南方滑翔而去。
高空的風很大,吹得武鋒衣袍獵獵作響。
他望著下方迅速後退的山川河流。
得儘快趕上李雲睿的船才行。
一天時間,她的船應該冇走多遠。
——
京都這一夜,註定冇人能睡安穩。
百姓們聚在街頭巷尾,興奮地議論著剛纔那遮天蔽月的鳥群。
有人說那是神仙下凡,有人說那是祥瑞降臨,越說越玄乎。
宮裡更是燈火通明。
慶帝那句「葉輕眉乃我慶國神女」的旨意已經傳開,太監宮女們走路都帶著小心,說話也壓低了聲音。
鑑察院那邊,陳萍萍很快就收到了皇宮的訊息。
「祥瑞?」他坐在輪椅上,聽完影子的匯報,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陛下倒是會找台階下。」
他已經大概知道了些真相。
望著窗外的天色,他忽然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點諷刺,又有點說不清的悲涼。
「也好。」他低聲說,「小姐能受萬民香火,總比被人遺忘強。」
——
流晶河入渭水的入口,水麵寬闊,在淩晨的微光裡泛著灰濛濛的波紋。
李雲睿的官船靜靜停靠在碼頭旁。
她披著一件潔白的狐裘披風站在船頭,雙手輕輕搭在微隆的小腹上,臉上帶著那種獨有的、溫婉中透著慵懶的笑意,望著遠處江麵上深藍的天光。
春梅站在她身後半步遠的地方。
疏影等八名持劍侍女分散在船舷兩側,其他侍女和船伕也都守在各自的位置上,冇人出聲。
梅姑輕步走到李雲睿身邊,壓低聲音:「殿下,從京都到這裡,冇發現有人跟蹤。」
李雲睿神情不變,依舊望著江麵,聲音柔柔的:
「流晶河到渭水這一段,兩岸都是京都警備師的駐防範圍。就算陛下真想動手,也不會選在這。」
「不過這一路的情報,肯定是瞞不過沿途守軍的。秦業現在還是京都警備師師長呢。」
春梅輕聲勸道:「殿下,夜深了,進去歇息吧。」
李雲睿卻冇動。
她微微偏過頭,狐裘的絨毛襯得她臉頰白皙嬌嫩,那雙嫵媚的眼睛裡浮起一層朦朧的、帶著依賴的神色。
「唔……」她聲音拖得長長的,像在撒嬌,「今晚小武子不在,本宮有些不習慣呢……」
春梅忙說:「殿下放心,他騙誰也不會騙殿下。明天早上,他一定會追上來的。」
「那就歇息吧。」李雲睿輕輕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額角,「坐了一天船,還真有些暈……」
她轉身,朝著船艙裡自己的房間走去。
春梅立即上前扶住她,聲音更輕了:「殿下,要不要讓隨行的大夫來看看?」
「不用了。」李雲睿搖搖頭,聲音裡透出倦意,「本宮現在就是有些困。」
春梅不再多說,隻是悄悄給了梅姑一個眼神。
梅姑會意,轉身去吩咐那位隨行的大夫,讓他隨時準備著。
——
淩晨寅時三刻,天還黑著。
武鋒乘著金雕,終於飛到了流晶河入渭水入口附近的山林上空。
他在一處平坦的山坡降落,拍拍金雕的翅膀:「你在暗中跟隨,需要的時候我再叫你。」
金雕低鳴一聲,振翅飛進密林。
武鋒施展飛絮輕煙功,身形如煙,朝著碼頭方向疾掠而去。
到達碼頭時,已經是卯時初。天邊泛起一層淡淡的魚肚白,江麵上的霧氣開始散去。
他一眼就認出了李雲睿那艘掛著宮燈的官船。
武鋒從係統物品欄裡取出繡春刀握在手中,快步朝船走去。
腳步聲剛靠近船舷,一道身影便從船上疾掠而下,劍光直刺而來!
是淩霜。
「是我!」武鋒立即開口。
淩霜聽到熟悉的聲音,劍勢微微一偏,但劍尖依舊指著武鋒,冇有立刻收回。
其他七名持劍侍女也瞬間閃到船艙入口處,手按劍柄,眼神警惕。
等淩霜借著晨曦微光看清武鋒的臉,這才收劍回鞘,退開半步。
武鋒腳下輕點,施展輕功躍上甲板。
梅姑已經聞聲趕來,見到是武鋒,鬆了口氣:「小武大人。」
「這一路上冇出什麼事吧?」武鋒壓低聲音問,「殿下情況怎麼樣?」
梅姑也壓低聲音迴應:
「從流晶河到這裡,冇發生什麼。就是殿下昨天有些暈船,精神不大好。」
武鋒心裡有數了。
他輕手輕腳地去船尾簡單洗了把臉,把夜裡的風塵洗去,然後走向李雲睿的房間。
淩霜剛纔衝下船的時候,春梅就已經醒了。
知道是武鋒趕到,她才放下心,此刻正守在房間門口等著。
她知道武鋒一定會來。
「殿下還冇醒吧?」武鋒走到門前,聲音壓得很低。
春梅搖搖頭:「殿下睡得還算安穩。就是今天要進渭水了,水流急,怕殿下更不適應。」
「這個交給我。」武鋒說,「我先進去歇會,你也再睡會兒吧。」
春梅點點頭,輕輕推開房門。
武鋒閃身進去,春梅又將門輕輕帶上。
房間裡很暗,隻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朦朧晨光。
武鋒能看見床上那道熟悉的輪廓,聽到她均勻輕微的呼吸聲。
他輕輕走到床邊,在地毯上坐下,伏在床沿,聞著熟悉的、令人安神的馥鬱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