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中,白鶴背上。
武鋒長長舒了一口氣。
後麵那些話他差點就編不下去了。
他隻能施展鳳舞三幻,製造出那種虛實不定、即將消散的效果,這才把場麵圓過去。
他收起麵具。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上,ᴛᴛᴋs.ᴛᴡ超實用 】
「該去下一站了。」
武鋒輕聲自語,通過百鳥之王的天賦向鳥群傳達指令。
兩千隻鳥同時振翅,調整方向,朝著皇宮所在的位置飛去。
翅膀扇動的轟鳴聲再次響起,在夜空中匯成一片沉悶的雷音。
……
皇宮,禦書房。
慶帝自然也聽到了外麵傳來的巨大聲響。
那聲音起初還很遠,像是從京都東邊傳來的,隱約能聽到嘈雜的鳥鳴和翅膀拍打聲。
但很快,聲音就由遠及近,越來越響,越來越清晰。
坐在靠窗軟榻上的慶帝伸著脖子往外看。
夜空中,一大片黑影正朝著皇宮方向飛來。
那是什麼?
慶帝眯起眼睛,心裡突然湧起一股不安。
巨大的鳥群,遮天蔽月……
會不會跟葉輕眉有關?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就在這時,一隻夜鶯突然從禦書房窗外「嗖」地飛過,翅膀幾乎擦著窗欞。
慶帝嚇得渾身一激靈,猛地將頭縮了回來,心臟「撲通撲通」狂跳。
「護駕!」
禦書房外傳來禁軍的呼喝聲。
腳步聲急促響起,數十名禁軍迅速趕到,將禦書房團團圍住,長刀出鞘,弓箭上弦,所有人如臨大敵。
禁軍統領周桐帶著一隊禁軍快步走來,他抬頭望向天空,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統領,這……」一名禁軍侍衛聲音發緊。
周桐抬手製止他說話,自己則緊緊握住腰間的刀柄,眼睛死死盯著那片越來越近的黑雲。
翅膀扇動聲和鳥鳴聲已經近在耳邊。
那聲音太吵了,吵得人心慌。
禦書房內,慶帝靠在窗邊的牆壁上,手按著胸口。
他能清楚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一次比一次快,一次比一次重,撞得胸腔發疼。
恐慌像冰冷的潮水,從腳底一路漫到頭頂。
他用力深呼吸,試圖讓自己鎮定下來,可手還是在微微發抖。
到底是什麼?
就在慶帝心亂如麻的時候,禦書房的門被「砰」地推開。
侯公公臉色煞白,聲音都變了調:「陛、陛下!它們朝皇宮這邊飛過來了!好多鳥!全是鳥!」
「閉嘴!」
慶帝猛地轉身,朝著侯公公怒喝。
侯公公嚇得「撲通」跪倒在地,連連磕頭:「老奴知罪!老奴該死!」
發完火,慶帝心裡的恐慌好像真的被壓下去一些。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靠向窗邊,再次伸頭看向外麵。
這一次,他看清了。
整個皇宮上空已經被鳥群完全覆蓋。
黑壓壓的一片,月光和宮燈的光都被遮去了大半,地麵上投下晃動的、破碎的光斑。
禁軍們一個個拉滿了弓,箭矢對準天空,可沒有一個人敢鬆弦。
太多了,射不完,而且誰也不知道射了會引發什麼後果。
宮女太監們躲在廊柱後、屋簷下,妃嬪們縮在宮門內,所有人都仰著頭,臉上寫滿驚駭。
就在這時,鳥群發生了變化。
禦書房外那片湖麵的上空,一部分鳥類開始聚攏,它們盤旋、交織,像一團被無形之手揉捏的黑色棉花,緩緩下降。
周桐厲聲喝道:「保護陛下!」
所有禁軍立刻收縮陣型,將禦書房圍得水泄不通。
燕小乙已經張開了他那張大弓,一支鋼製箭矢搭在弦上,箭頭對準湖麵方向。
鳥團緩緩降落在湖麵上空約三丈處,然後像一朵盛開的黑色花朵,一層層向外舒展、散開。
月光重新灑落。
湖麵波光粼粼。
散開的鳥群中央,露出一隻巨大的白鶴。
白鶴舒展著近兩尺長的翅膀,靜靜懸停在湖麵上方,雪白的羽毛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銀光。
而鶴背上……
一道素白色的身影靜靜站立。
夜風吹動她的衣擺和長發,她就那樣站著,彷彿站在平地一般穩當。
慶帝的瞳孔驟然收縮。
即使隔著十幾丈的距離,即使月光不算明亮,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張臉。
葉輕眉!
真的是葉輕眉!
慶帝張了張嘴,想喊「護駕」,可乾澀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掐住,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他隻能死死盯著湖麵上那道白色身影,渾身血液都涼了。
白鶴背上的「葉輕眉」目光穿過夜色,落在禦書房的視窗。
四目相對。
慶帝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被那目光釘在了原地。
那不是看活人的眼神。
平靜,空洞。
帶著一種穿透一切的冷意。
像能直接看進他心底,把他最深處那些見不得光的秘密、那些不敢麵對的恐懼,全部挖出來,攤在月光下。
禁軍們也都看到了鶴背上的人。
有人倒吸冷氣,有人手開始發抖。
「那、那是……」周桐的聲音發乾。
燕小乙握弓的手緊了緊。
葉輕眉?!
湖麵上,「葉輕眉」依舊靜靜望著禦書房。
忽然,她的身影晃動了一下。
就像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破,盪開漣漪。
一道身影晃成了三道,三道又重合為一道,接著再次分裂……虛實交錯,閃爍不定,在月光下顯得詭異非常。
「鬼……鬼啊!」一個年輕禁軍終於撐不住,失聲叫了出來。
這一聲像是開啟了某個開關,恐慌開始在人群中蔓延。
握刀的手在抖,拉弓的手在抖,有人甚至腿一軟,差點坐倒在地。
慶帝看著那不斷閃爍、時而一分為三的白色身影,腦子裡猛地閃過兩個月前那一幕。
葉輕眉的屍體在他眼前憑空消失。
難道葉輕眉真的殺不死?!
難道她真的成了鬼。
回來報仇了?
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鑽進慶帝心裡,噬咬著他最後的理智。
就在這時,湖麵上的白鶴動了。
它緩緩拍打翅膀,開始上升。
但鶴背上那道白色身影,依舊麵向禦書房,目光依舊落在慶帝身上。
慶帝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
那道目光會一直跟著他,無論他躲到哪裡,無論白天黑夜,她都會在某個角落靜靜看著他,看著他這個弒妻殺子的兇手。
鳥群隨著白鶴一起升空。
麻雀、喜鵲、烏鴉、金雕、天鵝……所有鳥類重新聚攏,將白鶴包裹在中央,形成一道巨大的黑色流虹,朝著方天空飛去。
翅膀扇動聲漸漸遠去。
鳥鳴聲慢慢消散。
皇宮上空重新露出月亮和星星,宮燈的光也恢復了明亮。
可所有人都還站在原地,仰著頭,望著鳥群消失的方向,久久回不過神。
禦書房裡一片死寂。
慶帝還靠在窗邊,手撐著窗台,手指用力到關節發白。
他腦子裡亂成一團,全是剛才鶴背上那道白色身影,還有那雙平靜到可怕的眼睛。
「陛……陛下……」
侯公公小心翼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慶帝猛地回過神,轉身看去。
侯公公還跪在地上。
但此刻他臉上已經換了一副表情,一種混合著激動和討好的神色。
「陛下!」侯公公提高了聲音,臉上擠出笑容,「老奴恭喜陛下!這是祥瑞啊!天大的祥瑞!」
慶帝愣住了。
「您看,這麼多鳥,還有仙鶴,仙鶴背上還有仙子。這一定是上蒼賜予我們慶國的祥瑞!」侯公公越說越激動,「這證明陛下所做的一切,上蒼都看在眼裡,都認可了!老奴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他這一嗓子喊得又響又亮,禦書房外所有人都聽到了。
禁軍們麵麵相覷,然後不知道誰先反應過來,跟著喊了一句:「恭喜陛下!」
緊接著,所有人都齊刷刷跪下,朝著禦書房方向,聲音匯成一片:
「恭喜陛下!」
「賀喜陛下!!」
慶帝站在窗前,聽著外麵山呼海嘯般的恭賀聲,腦子裡那團亂麻好像突然被一隻手理順了。
對。
祥瑞。
這是祥瑞!
葉輕眉的鬼魂,不是來找他報仇的,這是祥瑞,是上天對他這個皇帝的認可!
「沒錯……是祥瑞……」他喃喃自語,然後聲音越來越大,「是上天賜予我們慶國的祥瑞!」
慶帝走下軟榻,整了整衣袍,挺直腰背,邁步走出禦書房。
他走到廊下,麵向跪了一地的禁軍、宮女、太監,朗聲開口,聲音傳遍整個院落:
「今夜天降祥瑞,仙鶴臨空,百鳥朝賀……這是上蒼對我慶國的眷顧!」
「葉輕眉,乃我慶國神女。她為慶國帶來三大坊,帶來慶餘堂,讓萬民富足,讓國庫充盈。」
「如今她雖已仙去,但神魂不滅,化作祥瑞,庇佑我慶國江山!」
「傳朕旨意,命畫師繪葉輕眉神像,供奉於慶國所有慶廟之中。自今日起,葉輕眉受萬民香火朝拜,享千秋祭祀!」
「陛下聖明!」
所有人齊聲高呼,聲音震得屋簷都在微微發顫。
慶帝站在廊下,仰頭望向西方夜空。
鳥群早已消失不見,隻有一彎瘦月和幾顆零落的星子。
他臉上保持著莊嚴的神情,可袖中的手,依舊在微微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