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餘堂總部,正堂裡安靜得能聽見外麵街市的隱約喧鬧。
陳萍萍坐在輪椅上,雙手交疊放在腿上,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但他已經第三次轉動輪椅,朝門口方向瞥了一眼。
午後的陽光從敞開的門斜射進來,在光潔的地磚上投出一塊亮白。
臨近拍賣會,慶餘堂裡忙得很,十幾個掌櫃們走路都帶著風。
葉鬆年得了陳萍萍來訪的訊息,立即聯絡了武鋒,又匆匆過來照了個麵,讓一名青衣侍女在旁邊候著茶水,自己又趕去處理事情了。
陳萍萍沒碰桌上的茶。
他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著,一下,又一下。 看書就來,.超靠譜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腳步聲從外麵傳來。
他瞬間朝外麵看去,看到是費介之後,也知道費介來找他是為了什麼。
費介背著藥箱走進來,臉上帶著倦色。
他剛從範府出來,連鑑察院都沒回,直接來了這裡。
「院長。」費介走到陳萍萍身邊,壓低聲音,「範夫人那邊……情況不太好。」
陳萍萍抬眼看他:「具體情況怎樣?」
費介嘆了口氣:
「有了身孕,又受了刺激。我開了安胎藥,但關鍵還得靠她自己穩住情緒。」
陳萍萍沉默了兩息,才緩緩道:「知道了。」
費介放下藥箱,在旁邊椅子上坐下。
他看向陳萍萍,有些不解:「院長,這個武鋒到底是怎麼回事?」
陳萍萍沒回答。
他又朝門口看了一眼。
就在這時,腳步聲再次響起。
這次是武鋒。
他邁過門檻走進來,腳步不緊不慢,臉上還帶著點疑惑不解的表情。
那名青衣侍女見他進來,立刻屈膝行禮,然後很識趣地退了出去。
正堂裡隻剩下三人。
武鋒沒客氣,直接走到陳萍萍對麵的椅子坐下。他抬眼看向陳萍萍,開口就問:
「陳院長,你不去找你的孩子,要見我做什麼?」
陳萍萍看著他,聲音很平:「找了,人都撒出去了,現在還沒找到。」
他眼神裡透出幾分深意:「武鋒,難道你一點也不著急嗎?」
費介在旁邊聽著,目光落在武鋒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
這些天關於武鋒的傳言,他聽了不少。
蘇州三大坊和慶餘堂這麼快投入長公主門下,就是因為武鋒。
蘇州明家,也是他一夜之間剷除的。
很多人都被震住。
可查來查去,武鋒不過是廣信宮一個小太監。
偏偏就是這個太監,有這種本事。
現在京都裡,沒幾個人敢小看他。
就連他們院長,現在對他也客客氣氣的。
費介是真想知道,這個武鋒到底有什麼能耐。
武鋒往後靠進椅背,神情很放鬆:「我著急什麼?」
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就準備好的茶,喝了一口,才繼續說:
「我隻知道那個孩子不會有事。」
這話一出,陳萍萍那雙一直平靜的眼睛裡,驟然亮起一抹光。
他身子往前傾了些,聲音裡壓著急切:
「你果然知道那個孩子的下落?他在哪?」
武鋒沒馬上回答。
他轉過頭,看向費介。
費介被他看得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立刻挺直腰板:
「看我做什麼?我是不會背叛院長的。」
陳萍萍也開口,語氣很肯定:「費介是我為數不多能信任的人之一。」
武鋒挑了挑眉。
他記得原著裡,費介確實是少數知道範閒身世的人。
「行吧。」武鋒放下茶杯,「我隻能說,這個孩子現在很安全。」
他看著陳萍萍,吐出幾個詞:
「五竹,京都郊外。」
陳萍萍瞳孔微微一縮:「孩子在五竹手裡?」
武鋒點了點頭:「應該是。」
「不過陳院長,要帶走這個孩子的人是神廟。隻要被神廟知道這個孩子還活著,神廟就會再次派人來。」
「你想好怎麼辦了嗎?」
陳萍萍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幾息,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看著武鋒,忽然問:
「你有什麼辦法?」
武鋒額頭上頓時冒出幾道黑線。
「別問我。」他擺手,「我打不過神廟使者。我跟她的合作,也不包括這個孩子。」
陳萍萍聽出了話裡的意思。
他緩緩靠回輪椅,那股急切的神色慢慢收斂,又恢復了平時的深沉。
「我明白了。」他聲音低了些,「感謝你的情報。以後有任何需要,都可以來找我。」
說完,他轉動輪椅,示意費介。
費介立刻起身,推起輪椅就要往外走。
「還有一件事。」
武鋒的聲音從後麵傳來。
陳萍萍停下動作,沒回頭。
「我跟她的事情,不要告訴別人。不管是範建,還是陛下。」
陳萍萍側過臉,看了他一眼:「這個我比你清楚。」
武鋒點了點頭:「清楚就好。」
他忽然轉向費介,臉上露出笑容:
「費大夫,要不要來我這裡?隻要你來,待遇我保證比你在鑑察院好得多。」
陳萍萍的臉色瞬間黑了下來。
他沒接話,隻是對費介說:「我們回去。」
費介臉上沒什麼表情變化。
他推起輪椅,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正堂,腳步聲漸漸遠去。
武鋒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輕輕嘖了一聲。
費介這人,確實是個人才。
醫毒雙絕,放在鑑察院整天搞暗殺下毒,太可惜了。
他覺得,費介還能發揮更大的作用。
正想著,葉鬆年從外麵快步走了進來。
「東家。」他上前拱手,「拍賣會的事情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
武鋒收回思緒,在椅子上重新坐下:「說說。」
葉鬆年從袖中取出一張名單,遞過來:
「咱們慶國內定的家族,有京都柳家、郭家、崔家,還有……蘇州蘇家。」
武鋒接過名單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起頭,臉上露出玩味的笑:「蘇州蘇家?」
葉鬆年點頭:
「是的,東家。您一定想不到,丞相蘇慎之,就是出身蘇州蘇家。如果不是蘇家暗中表明,就連我們也不知道。」
武鋒笑了出來,笑聲裡帶著幾分瞭然。
「蘇慎之這老傢夥,」他搖頭,「藏得挺深啊。」
他把名單放在桌上,看向葉鬆年:「這些,長公主殿下都知道嗎?」
葉鬆年回道:「殿下都知道。慶國這些內定的家族,也是殿下的吩咐。」
武鋒點了點頭,沒再多問,看來,李雲睿暗中已經和這幾個家族達成了一定的合作。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辛苦了。」他背對著葉鬆年說,「拍賣會之後,我跟長公主殿下會去蘇州,短時間內不會回來。京都的事情,你們看著安排。」
葉鬆年在他身後躬身:「是,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