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城東,一間小院內。
魏琮坐在院中石凳上,手裡撚著一隻青瓷茶杯,眼神平靜地望著院門方向。
他們已經在這裡等了半個時辰。
茶水早就不冒熱氣了,杯沿上連一絲白霧都沒有。
坐在他左側的魏珩第三次換了個坐姿,屁股在石凳上挪來挪去,手指不停敲著石桌邊緣。
右側的魏安倒是坐得穩些。 超給力,.書庫廣
他端起自己那杯涼透的茶,湊到唇邊,卻沒喝,又放回桌上,發出輕輕一聲磕碰。
院門外守著兩名魏家護衛,站得筆直,但眼角餘光也忍不住朝巷口方向瞥。
又過了約莫一盞茶時間。
魏珩終於憋不住了,他站起身,在石桌前來回走了兩步,壓著嗓子:「哥……」
魏琮抬手,打斷了他還沒出口的話。
他的手指在茶杯壁上輕輕摩挲了兩下,目光依然盯著院門,聲音溫和說:「坐著。」
魏珩張了張嘴,看到魏琮那平靜的側臉,最後還是把話嚥了回去,重重坐回石凳上。
——
小院西側的屋頂上,武鋒藏在瓦片陰影裡,靜靜看著下方院中的三人。
他沒急著進去。
飛絮輕煙功讓他像一片真正的柳絮,悄無聲息落在這處屋頂,連一片瓦都沒碰響。
武鋒的目光在魏琮身上多停了一會,回想著關於魏家的情報。
魏家,北齊傳承幾百年的書香門第。
主脈從政,家主魏淵,如今是北齊禮部尚書,與文壇泰鬥莊墨韓表麵惺惺相惜,實則爭奪士林話語權。
旁支經商,負責給主脈輸血。
肖恩還在時,魏家曾想拉攏這位錦衣衛頭子,可惜肖恩桀驁,沒買帳。
一年前北齊那場叛亂後,政局動盪,魏淵第一時間站隊太後,成了衛太後既倚重又忌憚的人。
這次來南慶的,是魏淵堂弟魏洵的長子魏琮,還有幾個旁支子弟。
魏洵這人,資料上說手段狠辣,行事果決,是魏家商業的掌舵人。
而他的長子魏琮……
武鋒看著院裡那個二十六七歲、一身儒衫、麵如冠玉的年輕人。
北齊風評裡,這位魏大公子溫文爾雅,待人謙和,頗有君子之風。
可一個能在魏洵那種人手下做事、還被派來南慶處理這麼重要事務的「君子」……
武鋒總覺得,這人沒看起來那麼簡單。
——
院子裡,魏珩又熬了一小會,實在忍不住了。
「哥,」他聲音壓得低,但那股不滿還是透了出來,「都已經過了約定時間半個時辰了,他們不會不來了吧?」
魏琮沒回頭,聲音依舊溫和:「珩弟,稍安勿躁。我想,他們應該快到了。」
「哼。」魏珩輕哼一聲,「哥,不是我說你,你就是脾氣太好了。按照我說的,李雲睿的人根本不值得我們等。做主的人是李雲睿,又不是她手下的阿貓阿狗。」
魏安這時開口了,語氣比魏珩沉穩些:「但這個『阿貓阿狗』,卻能讓我們無功而返。」
「說起來也算是好笑。」魏珩語氣裡的鄙夷更濃了,「堂堂靖王爺,竟然將輔政大權交給李雲睿一個女人,真是丟臉。」
魏安看了魏珩一眼:「珩弟,別忘了咱們北齊如今也是女人掌政。」
魏珩再次冷哼:「哼,那個女人……要不是苦荷突破了大宗師,這北魏的江山姓不姓戰還兩說呢。」
屋頂上,武鋒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他原本隻是想先潛進來查探一下情況。
沒想到,還能聽到這種話。
魏家對北齊戰家……原來是這種態度。
武鋒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北齊衛太後如今正暗中清洗一年前叛亂後的殘餘勢力。
以魏家的實力和地位,他不信魏家沒摻和,就算沒直接參與,也肯定間接提供過幫助。
衛太後有苦荷支援,她會放過魏家?
看來……魏家快完了啊。
武鋒舔了舔嘴唇。
反正魏家的錢誰拿不是拿,趁著這次魏家來南慶,得讓他們多出點血才行。
——
院子裡,魏珩還在嘟囔。
「唉……」他臉上露出遺憾的表情,「我這次跟著來,就是想見一見這位傳說中的天下第一美女。隻是可惜呀,李雲睿竟然隻派了一個下人來……」
「珩弟。」魏琮聲音沉了些,帶著警告。
魏珩似乎有些怕魏琮,立即收斂了神情,但嘴角還是忍不住輕聲嘟囔:
「不過是一個長公主罷了……北魏的時候,死的公主也不少……」
魏安扯了扯魏珩的衣角。
魏珩回過神來,抬眼對上魏琮轉過來的視線,那雙總是溫和的眼睛裡,此刻是一片冰冷的淡漠。
魏珩脖子一縮,不敢再說話了。
——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屋頂方向輕飄飄落下來。
「你們這些大家族子弟……都這麼狂嗎?」
「誰?!」魏安猛地站起身。
魏琮和魏珩同時抬頭,震驚地看向聲音來處。
房頂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護衛!」魏琮低喝。
守在院門外的兩名護衛和暗處又閃出三人,瞬間將魏琮三人護在中間,同時拔刀對準屋頂。
五把刀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冷光。
魏琮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驚。
他一個八品武者,剛才竟然完全沒有察覺到有人靠近!
「閣下是誰?」魏琮沉聲問道。
「長公主門下,武鋒。」話音落下的瞬間,武鋒動了。
魏琮隻覺得眼前一花。
那道身影彷彿化作了一縷輕煙,從屋頂飄下,速度快得連殘影都看不清!
武鋒的身影穿過五名護衛的包圍,直接出現在魏珩麵前。
魏珩甚至沒反應過來,隻覺得脖子一緊。
一隻冰冷的手掐住了他的咽喉,將他整個人提離地麵。
「手……」魏琮的「下留情」三個字還沒喊出口。
「哢嚓。」
清脆的骨裂聲在安靜的院子裡響起,格外刺耳。
魏珩的眼睛瞬間瞪大,瞳孔裡滿是驚駭和茫然,嘴巴張了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身體在武鋒手裡抽搐了兩下,然後徹底軟了下去。
武鋒鬆開手。
魏珩的屍體像一袋破布,噗通一聲摔在青石板上,脖子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著。
院子裡的時間彷彿凝固了。
魏安臉色煞白,腿一軟,直接癱坐在石凳上。
五名護衛舉著刀,僵在原地,不知該進該退。
魏琮的手在微微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