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三十日,大朝會前一日。
已經日上三竿,明晃晃的陽光從雕花木窗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寢殿光滑的金磚上投出幾道亮白的光帶。
武鋒在李雲睿的鳳床上醒來。
他睜開眼,視線還有些模糊,第一眼看見的是床榻四周垂下的素白色帷幔,被窗外透進來的光照得半透明,輕輕晃著。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書庫全,.任你選 】
腦子裡空了一下,才慢慢回過神來。他側過頭,看見李雲睿正坐在不遠處的梳妝檯前。
春梅站在她身後,手裡拿著把玉梳給她梳著長發。
李雲睿今天穿了身玄色的宮裝,軟緞的衣服貼著身子,勾勒出豐腴的腰身和飽滿的胸前曲線。
聽到床上傳來的細微動靜,李雲睿也沒回頭,唇角微微彎起一個溫婉的弧度:
「醒了就快些起來,替本宮去見一見北齊魏家的人。」
武鋒沒吱聲,翻了個身抱著被子,把臉埋進錦被裡。
被子上浸滿了獨屬於李雲睿身上的那股馥鬱冷香,幽幽地往鼻子裡鑽。
他抱著被子,雙腿夾緊,悶悶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
「好舒服……不想起。殿下,讓我再睡一會兒~」
李雲睿從鏡子裡瞥了一眼床上那團被子,笑意更深了些:
「是嗎~」
「再不起來……今晚你休想上本宮的床。」
話音落下,過了兩秒,武鋒才掀開被子,整個人在床上攤開成一個大字。
「殿下是選了魏家嗎?」
「嗯。」李雲睿輕輕應了一聲,「魏家是北齊傳承久遠的貴族。在北魏時期,魏家就一直活躍在朝堂上。北魏滅亡後,魏家依然屹立不倒……如今北齊的禮部尚書,就是魏家的人。」
武鋒盯著床頂,忽然輕輕嗤地笑了一聲。
「魏家……禮部尚書……屹立幾百年不倒,」他慢條斯理地說,「看來,又是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書香世家啊……」
聽到他這話,李雲睿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笑得有些艷。
她側過半邊臉,目光落在武鋒身上,聲音軟媚:
「所以本宮才選魏家呀~」
她眨了眨眼,那雙嫵媚的眸子裡掠過一絲病態的光彩:
「別忘了……本宮,也吃人不吐骨頭~」
武鋒依舊望著床頂,嘴角卻勾了起來:
「也是。我家殿下吃人不吐骨頭的本事……更強~」
李雲睿頓時嬌笑起來。
這時候,春梅已經給她梳好了頭,正往髮髻間插上一支碧玉簪子。
李雲睿站起身款步走到床邊,俯視著還躺在床上的武鋒。
「本宮要去禦書房了。」
武鋒立刻從床上坐起來,乖乖坐到床沿,仰臉看著她。
看著他這副模樣,李雲睿臉上露出得意的笑。
她俯下身,按照這些天養成的慣例,在武鋒唇上輕輕一吻。
隨後又伸手,捏了捏武鋒的臉頰,語氣裡帶著寵溺:
「快點起來洗漱。」
說完,她直起身,理了理衣裙,帶著那獨有的、溫婉又慵懶的輕笑,轉身朝寢殿外走去。
春梅快步跟上。
寢殿的門輕輕關上,隔絕了外麵的聲響。
武鋒又往後一倒,重新躺回床上,盯著床頂,腦子裡開始轉悠關於北齊魏家這次來京都的那些人的資訊。
書香世家……
一定,很有錢吧。
想到這裡,他臉上露出一抹笑意。
——
與此同時,鑑察院。
陳萍萍接到了慶帝的口諭。
「慶國三大坊是慶國的三大坊,不需要與別國合作。想辦法破壞這一次拍賣會。」
陳萍萍臉上詫異的同時也是震驚不已
陛下……居然醒了?
而且從口諭來看,陛下應該早就醒了,否則不會對宮外的情況知道得這麼清楚。
可是……
他皺起眉。
既然陛下不想讓三大坊與別國合作,為什麼不直接下旨給長公主?
難道是覺得拍賣會已經是箭在弦上,不能再以官方名義取消,否則會有損慶國信譽,所以才讓他暗中破壞?
想到這裡,陳萍萍心裡已經明白該怎麼做。
隻是……
——
臨近午時,武鋒獨自一人離開皇宮。
他打算先去慶餘堂,再讓葉景行安排,見見北齊魏家的人。
剛出宮走到街上沒多遠,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攔在了他麵前。
是影子。
「我們院長想見你。」影子開門見山,「與拍賣會有關。」
武鋒腳步一頓,眼神微眯。
與拍賣會有關?
他想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帶路吧。」
——
影子帶他去的地方不是鑑察院,而是城中一處僻靜的小院。
陳萍萍就坐在院子中央的石桌邊。
他兩旁還站著幾名鑑察院的護衛。
武鋒走過去,直接在陳萍萍對麵的石凳上坐下。
陳萍萍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聲音很平和:
「你這隨性的樣子,讓我想到了一個人。」
「別。」武鋒抬手,直接打斷了他想繼續說下去的話頭,「陳院長,還是直接說事吧。這一次要見我又是為了什麼?」
陳萍萍看了兩側的護衛一眼。
幾名護衛立刻躬身,迅速退出了院子。
影子也退開了。
等院子裡隻剩下他們兩人,陳萍萍才緩緩開口:
「我接到了陛下口諭。」
武鋒挑眉:「哦?」
「陛下說,」陳萍萍聲音平緩,「三大坊是慶國的三大坊,慶國不需要跟別人合作。讓我……破壞這一次拍賣會。」
「什麼?!」
武鋒「噌」地一下從石凳上站起來:
「這皇帝……」
話到嘴邊,他又覺得有些不妥,硬生生剎住。
他重新坐下來,身子前傾,壓低聲音:
「是不是有病?破壞拍賣會?虧他想得出來!」
陳萍萍就像沒聽到武鋒對陛下不敬的話一樣,臉上依舊沒什麼波瀾,反而帶著點好奇反問:
「為何?陛下說的也沒錯。以慶國如今的實力,確實不需要跟別人合作。」
武鋒臉色一黑。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石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仰頭灌了一大口。
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去,讓他稍微冷靜了一點。
「陛下不是葉輕眉。」他放下茶杯,聲音平靜了些,卻帶著一股說不清的譏誚,「他沒有葉輕眉那種影響力。可是葉輕眉已經死了……你覺得,其他人還會買慶國的麵子嗎?」
「到時候,別人不讓你在他們都地盤做生意你怎麼辦?」
「直接殺?」
「也可以。」
「不過有一個問題,慶國真的強大到能跟天下所有國家為敵了?」
陳萍萍沉默下來。
好一會,陳萍萍才抬起眼眸,看向武鋒:
「口諭已經下了,不能更改。你說應該怎麼辦?」
武鋒扯了扯嘴角:
「我怎麼知道?你纔是鑑察院院長。」
陳萍萍身子微微前傾,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試探的光:
「要不……你問問小姐?」
武鋒的臉色再次一黑。
他明白了。
這傢夥這次見他的目的……根本還是為了葉輕眉。
他站起身,走到陳萍萍身邊,伸手拍了拍陳萍萍的肩膀:
「陳院長,葉輕眉……你早晚會見到的。」
「記住,拍賣會必須順利進行。具體怎麼做……你應該有辦法。」
說完,他也不等陳萍萍回應,直起身,徑直朝院門口走去。
武鋒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小院。
陳萍萍獨自坐在輪椅上,看著武鋒消失的方向,許久沒有動。
他還在想著武鋒那句話。
早晚會見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