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發生的事,武鋒並不知道。
官船沿著大運河北上,船頭破開平靜的水麵。
武鋒站在甲板上,看著兩岸緩緩後退的田野和村莊。
疏影和淩霜抱著劍,靜靜站在他身後三步外。
三日後,官船在揚州碼頭靠岸補充物資。
碼頭上一片喧囂,腳夫們扛著貨包在跳板上穿梭,商販的叫賣聲混著河風飄過來。
武鋒剛走下船板,一名穿著青色短衫的男子就快步迎了上來。
「武大人。」男子躬身,壓低聲音,「小的奉殿下之命,在此等候。」
武鋒腳步一頓:「殿下有何吩咐?」
男子從懷裡取出一枚小竹筒並用蠟封著的信:「殿下飛鴿傳書,命小的交給武大人您。」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超方便 】
武鋒接過信撕開。
信紙上字跡娟秀,確實是春梅的筆跡:
「事急,速歸。」
隻有四個字。
武鋒眉頭微皺,看向那男子:「京都出了什麼事?」
男子搖頭:「小的不知。我們接到的命令隻是聯絡武大人,傳達殿下旨意。」
武鋒將信紙揉進手心。
京都最近能稱得上大事的,無非兩件。
慶帝昏迷的訊息瞞不住了,或者慶餘堂拍賣三大坊商品銷售權的事引發了什麼波瀾。
但這兩件事,似乎都不至於讓李雲睿如此急切地催他回去。
他不再猶豫,轉向疏影:「疏影,你隨官船繼續回京。淩霜,你跟我走陸路。」
「是。」疏影和淩霜同時應道。
武鋒和淩霜揚州騎上兩匹快馬,當日便離開了揚州,沿官道向北疾馳。
快馬也沒用快多少,即使日夜兼程,趕到京都時,已是八天後的午時。
京都城牆的輪廓在前方地平線上漸漸清晰。
武鋒勒住馬,長長吐了口氣。連續趕路,人和馬都疲憊不堪。
淩霜抹了把臉上的塵土:「大人,再有十幾裡路就能進城了。」
武鋒點點頭,正要催馬繼續前行……
官道兩側的樹林裡,突然竄出十幾道身影。
清一色的黑色勁裝,腰間佩著製式長劍,瞬間就攔在了路中央。
動作整齊迅速,顯然是早有埋伏。
淩霜眼神一冷,「鏘」地拔劍出鞘,橫在武鋒馬前。
鑑察院的人也同時拔劍,氣氛瞬間緊繃。
武鋒坐在馬背上,神情淡然。他掃了一眼這些黑衣人,抬手示意淩霜:「收起劍。」
淩霜猶豫了一下,但還是緩緩收劍入鞘。
鑑察院的人見狀,也放下了劍,但眼神依舊警惕。
這時,一名穿著深黑色官服的中年人從樹林裡走出來,這人約四十歲左右,麵容清瘦,眼神裡透著股精明和陰鶩。
他走到武鋒馬前,拱手行禮:「在下鑑察院一處察吏司趙恆,見過武大人。」
鑑察院一處察吏司。
武鋒知道這個部門。
專盯京都六部、寺監官員,查貪腐、結黨、瀆職,卡死吏部選官與戶部錢糧兩條線。
勢力還延伸到京郊,在各驛站、漕運碼頭設暗樁,盯官員出京與外官入京的私下往來。
武鋒看著趙恆,嘴角浮起一絲笑意:「趙大人這是專門在這裡等我?」
趙恆沒有正麵回答,聲音平靜無波:「武大人,我們院長有請。」
陳萍萍?
武鋒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
看來……陳萍萍已經知道「葉輕眉」在蘇州出現的事了。
他臉上露出一抹難以捉摸的笑:「帶路吧。」
「請。」趙恆翻身上馬。
鑑察院的人讓開道路,趙恆引著武鋒和淩霜偏離官道,朝著一片荒山方向而去。
淩霜緊跟在武鋒身側,手始終按在劍柄上。
約莫一刻鐘後,一行人來到荒山半腰一處涼亭。
涼亭很舊,柱子上的漆剝落了大半。
陳萍萍坐在輪椅上,就在亭子裡等著。鑑察院六處的影子像一尊雕塑,靜立在他身後。
見到武鋒,陳萍萍擱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他壓下心中的激動,努力讓臉上保持平靜,眼神卻不由自主地審視著武鋒。
武鋒下馬,走進涼亭,直接在陳萍萍對麵的石凳上坐下。
他自顧自拿起石桌上的茶壺,倒了杯茶,一飲而盡,終於能喝上一杯茶了。
「陳院長,」武鋒放下茶杯,「不用故作深沉。說吧,找我什麼事?」說完,再次給自己倒了一杯。
陳萍萍沒有立即回應。
他靜靜看著武鋒把茶喝完,才緩緩開口:「你就不怕這茶有毒?」
武鋒輕輕一笑:「我家殿下現在可是宗室輔政大臣。陳院長應該不會那麼蠢。」
「那可不一定。」陳萍萍說,「殺了你,如果長公主怪罪,我鑑察院也可以效忠殿下。你覺得你能跟鑑察院比嗎?」
武鋒神情依舊隨和,微笑說:「鑑察院確實很重要。不過在殿下那裡,應該還是我比較重要的。」
「這麼自信?」
武鋒深深看了陳萍萍一眼:「有些事情……你永遠也不會不懂的。」
陳萍萍感覺武鋒這話說得有些大了。他不再爭論,揮了揮手:「都退下。」
趙恆和其他鑑察院的人都躬身退開,影子也消失在樹林裡。
陳萍萍看向淩霜。
「淩霜,你也先退下吧。」武鋒說。
淩霜看了一眼陳萍萍,又看向武鋒,最後拱手:「是。」她退到涼亭外幾十米處,背對著亭子,手依舊按在劍柄上。
等所有人都遠離了,陳萍萍身子前傾,直截了當地問:「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在蘇州見過葉輕眉?」
果然。
武鋒點頭:「是。」
陳萍萍的神情再也維持不住平靜。
他雙手抓住輪椅扶手,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那她跟你說了什麼?你是不是有辦法見到小姐?」
武鋒臉色有些玩味:「你想見葉輕眉?」
這話一出,陳萍萍心裡更加確定,葉輕眉沒死!
「小姐她在哪裡?」陳萍萍急問。
武鋒沒有回答。
他轉過頭,環視了一眼這座荒山。
太陽的餘暉給山石草木鍍上一層金色,遠處京都的輪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現。
還真是湊巧。葉輕眉,就埋在這座山上呢。
「葉輕眉已經死了。」武鋒轉回頭,看著陳萍萍,「但……你想見她也不是沒有可能。不過我沒有辦法讓你見到她。」
果然……葉鬆年他們見到的是小姐的鬼魂嗎……陳萍萍心裡湧現出一股悲傷。
他問:「那我要怎樣才能見到小姐?」
「我也不知道。」武鋒站起身,「隻能等她自己出現。」
他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朝亭外走去:「好了,陳院長,沒其他事的話我就先走了。殿下還在等我。」
淩霜立即跟上。
陳萍萍沒有阻攔。他坐在輪椅上,看著武鋒和淩霜騎馬下山的背影,許久沒有動。
影子從暗處走出:「院長?」
陳萍萍緩緩抬起手,示意影子別說話。他轉過頭,又看了一眼這座荒山。
剛才武鋒環視周圍的那一眼……難道說小姐剛剛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