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自然是算的。」
武鋒看著許將軍那副搓著手眼巴巴的模樣,心裡有些好笑。 書海量,.任你挑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他之所以許諾明家三分之一的家財,就是為了讓蘇州營能下死力氣。
畢竟,單憑長公主的玉牌和那道旨意,隻能請蘇州營配合,至於配合到什麼程度,那可全看對方心情。
現在看這效率,這錢花得值。
「算數就好!算數就好!」許將軍臉上笑開了花,心頭一塊大石落地,「武大人您別見怪,我們蘇州營……難啊!蘇州這太平地界,沒仗打,沒功勞掙,光靠朝廷撥下來的那點軍餉,弟兄們連頓飽飯都……」
「許將軍,」武鋒趕緊抬手打斷他。
再聽下去,怕是要聽到全軍上下揭不開鍋了:
「你跟我說這些也沒用。三分之一,已經是我能做主的極限了,總得給上頭也留點不是?」
他看著許靖遠,話鋒一轉:「況且,這三分之一也不是白給蘇州營的。以後三大坊的貨物在蘇州地界上行走,還得仰仗許將軍多多關照才行。」
許靖遠立刻把胸脯拍得砰砰響,濃眉大眼的臉上滿是誠懇:
「我懂!武大人放心,以後在蘇州,誰敢動三大坊貨船貨隊一根毫毛,我許靖遠第一個帶兵滅了他!」
他剛才哭窮,無非是怕最後到手的數目打了折扣。
現在得到肯定答覆,心裡踏實了。
至於保護三大坊貨物?
那更是順水人情,在蘇州這地界,有他們蘇州營罩著,他就不信還有哪個不開眼的敢伸手!
兩人正說著,街口又是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腳步聲傳來。
隻見蘇州知府謝玉騎著一匹馬,官服外袍隻是匆匆披著,頭髮還有些散亂,一臉焦急地趕了過來。
他身後跟著兩隊三十多名衙役,跑得氣喘籲籲。
謝玉是真急了。
他在睡夢中被心腹叫醒,一聽有軍隊圍了明家祖宅,驚得直接從床上跳了起來,臉都沒顧上洗,胡亂套上官服就帶人沖了過來。
此刻看到滿街的兵士和破碎的明家大門,再看清是許靖遠的蘇州營,心中更是震撼莫名。
他昨晚才把證據交給武鋒,原以為怎麼也得籌劃幾天,甚至要等京都那邊有所回應。
誰能想到,僅僅過了一夜,天還沒大亮,明家就被抄了!
更讓他心驚的是,武鋒居然能說動許靖遠親自帶兵動手。
許靖遠是什麼人?
膠州水師守備徐茂才老將軍的兒子,在江南軍方背景深厚,可不是隨便哪個「欽差」都能驅使動的。
「許將軍,武大人!」謝玉翻身下馬快步走來,拱手間臉上還帶著未散的驚容和倦意,「你們這動作也太快了些!本府這邊可是半點準備的時間都沒有啊!」
他這話帶著幾分無奈的頭疼。
抄沒一個盤踞蘇州多年的世家大族,後續的清算、安置、瓜分利益,以及可能引起的反彈,最後兜底擦屁股的,可不就是他這個本地父母官?
他原以為武鋒至少會等幾天,有了更周全的佈置再動手。
武鋒和許靖遠對視一眼,都笑了。一個笑得淡然,一個笑得爽朗。
「謝知府這話就見外了,」武鋒笑道,「除掉明家這顆毒瘤,往後你在蘇州施政,阻力至少少了一半。我就不信,你心底沒偷著樂?」
謝玉聞言,怔了一下,隨即也搖頭失笑。
武鋒這話倒是戳中了他的心思。
強橫如明家,都在一夜之間轟然倒塌。
經此一事,蘇州其他那些家族,往後在他麵前,恐怕再也不敢如以往那般暗中掣肘了。
從長遠看,這對他治理蘇州,確實是一大利好。
這時,一陣壓抑的哭喊和斥罵聲由遠及近。
士卒們押著明家上下百餘人走了過來。
為首的正是被兩名粗壯僕婦攙扶著的明老夫人,以及她身後、臉色灰敗的明青達。
明家其他人無論男女老幼,皆是蓬頭垢麵,神情驚惶悲憤。
明老夫人努力挺直了些背,略顯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武鋒。
「年輕人……」她的聲音卻帶著一種強撐的狠勁,「老身活了大半輩子,自詡手段不算仁慈,可與你今日所作所為相比,真是小巫見大巫了。」
武鋒迎著那目光:
「明老夫人過獎了。我的手段,隻能說還算利落。至少……」
「我若是你,就做不出那種為了掌權、勾結外人謀害親夫的勾當。
「所以說論起狠辣果決,還是明老夫人……更勝一籌。」
「什麼?!」
「老家主他……」
此言一出,不僅明家眾人瞬間譁然,震驚、難以置信的目光齊刷刷射嚮明老夫人。
明老夫人身體劇烈一晃,臉上血色盡褪,但她很快穩住了。
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竟扯出一個扭曲的冷笑,對周遭族人的目光恍若未覺。
「伶牙俐齒!」她咬著牙,「今日我明家栽在你手裡,是老身時運不濟,也是我明家氣數已盡!」
「但你別忘了,在慶國,像我明家這般紮根地方的家族,還有很多!」
「你們今日能用這等雷霆手段對付我明家,他日就能用同樣的法子對付他們!」
「老身就不信,他們……會不擔心,不害怕!」
她在做最後的掙紮,試圖挑動那些旁觀家族免死狐悲的情緒,為明家或許留下一線渺茫的生機,哪怕隻是製造些麻煩。
武鋒臉上的笑意斂去了,眼神變得平靜而深邃。
他看著明老夫人,緩緩說道:
「世家自有世家的規矩,有些底線,是連世家也不敢觸碰的。」
「碰了,就是死路一條。」
「而你明家,偏偏伸了手,還伸得太深。你說,你們不死,誰死?」
武鋒的話明老夫人聽在耳中,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
眼中那點強撐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整個人彷彿又蒼老了十歲,隻剩下無盡的頹然和灰敗。
他們明家的手伸的是長了些,但是比他們伸的長的也大有人在,隻是他明家時運不濟遇到了武鋒。
最後成為了殺雞儆猴的那隻猴。
武鋒不再看她,轉向許靖遠,微微點了點頭。
許靖遠會意,大手一揮,聲如洪鐘:「全部押往知府衙門!」
兵士們得令,立刻推搡著明家眾人。
哭嚎聲、斥罵聲再次響起。
人群像一條垂死的長蛇,被拖拽著離開了這片曾經象徵著權勢與財富的宅院門前,朝著知府衙門的方向而去。
圍觀的百姓遠遠站著,指指點點,臉上神情各異,有快意,有畏懼,也有深深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