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運河上晃晃悠悠走了七八天,武鋒從視窗終於看到了蘇州碼頭的輪廓。
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岸上已經熱鬧起來。
腳夫們扛著大包小包的貨物在跳板上來回穿梭,號子聲、吆喝聲混成一片。
武鋒收拾好包袱,推開房門。
隔壁7號房的門也開了,走出來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農婦,頭髮用灰布包著,背微微佝僂。
武鋒腳步一頓,多看了兩眼。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悶好,.超順暢 】
那農婦也抬眼看他,眼神相觸的瞬間,武鋒從那雙眼晴裡看出點熟悉的感覺。
是謝采。
這女人把自己扮老了至少二十歲,混在人群裡毫不起眼。
隻是走近了,還是能聞到那股子脂粉香,太濃了,跟這身打扮不搭。
武鋒從她身邊走過時,壓低聲音說了句:「脂粉味還是太濃。」
謝采明顯愣了一下,抬起胳膊聞了聞袖口,嘴裡嘀咕:「濃嗎?我怎麼聞不到……」
武鋒沒再理會,隨著人流下了船。
碼頭比他想像的還要繁忙。
十幾條貨船泊在岸邊,腳夫們扛著的貨物上,大多印著慶餘堂或者三大坊的標記。
絲綢、瓷器、香皂、白糖,都是值錢的東西。
武鋒站在岸邊看了一會,眉頭漸漸皺起來。
葉輕眉死了這麼多天,可三大坊的生產和運輸似乎沒受半點影響,照樣運轉如常。
慶餘堂有點東西。
他轉身往城裡走。
蘇州城比京都要溫潤些,四月的風裡帶著水汽和花香。
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光滑,兩側商鋪林立,幌子在微風裡輕輕飄著。
武鋒沿著主街慢慢走,看似閒逛,手指卻在經過幾處牆角、橋墩時,留下了幾個不起眼的標記。
這是春梅告訴他的暗號。
走到城西時,他找了家客棧,要了間二樓臨街的房。
關上門,武鋒從係統中掏出那個化妝工具包。
開啟一看,東西還挺全,粉餅、眉筆、假鬍子,甚至還有幾副不同顏色的瞳片。
他坐到桌前,拿出鏡子開始往臉上塗抹。
粉底讓膚色暗了一個度,眉筆加深了眉形,又在眼角添了幾道細紋。
最後貼上兩撇鬍子,再戴上一副灰褐色的瞳片。
鏡子裡的人已經變了模樣,像個一個稍低,三十出頭、麵色略顯疲憊的行商。
武鋒對著鏡子扯了扯嘴角,表情還算自然。
他坐到窗邊等著,手裡捧著茶杯,目光落在街麵上。
快到申時,門外響起一陣有規律的敲門聲。
武鋒從靴筒裡抽出匕首,反手握在身後,走到門邊低聲問:「誰?」
「客官,您要的熱水。」是個女聲,清清冷冷的。
武鋒拉開條門縫。
門外站著個身穿青色勁裝的女子,二十出頭,身段挺拔,眉眼英氣,正是李雲睿八大護衛之一的疏影。
她看到武鋒的臉時,眼神瞬間銳利起來,手不動聲色地按向腰間劍柄。
「先進來吧。」武鋒側身讓開,聲音恢復了原本的音色。
疏影聽到這聲音,緊繃的肩膀才鬆了些,閃身進屋。
門關上。
「小武大人?」疏影打量著武鋒易容後的臉,眼裡還有些不確定,「您這容貌……」
「為了保險,易容了一下。」武鋒走到桌邊坐下,倒了杯水推過去,「坐吧,先說說蘇州現在的情況。」
疏影在對麵坐下,接過水杯沒喝,放在桌上。
她說語氣平穩說:
「蘇州現在表麵平靜,實際很亂。葉輕眉一死,三大坊人心浮動,明家、崔家暗地裡聯合知府,已經開始針對慶餘堂了。」
武鋒手指輕輕點著桌麵:「明家和崔家……是蘇州本地的大族?」
「是。」疏影點頭,「明家做青樓起家,現在幾乎掌控著蘇州所有的青樓。崔家是做絲綢起家,與揚州那邊有很大的牽扯。這兩家早就眼紅三大坊的利潤,現在覺得機會來了。」
「還有呢?」
「蘇州的老牌士族蘇家、書香世家顧家,這幾天也在頻繁接觸那些從慶餘堂拿貨的中小商戶。」
「看樣子是想把這些商戶攏到一起,組成個聯盟,從三大坊這塊肉上撕一口下來。」
武鋒冷笑一聲:
「胃口不小。三大坊的貨一直都是慶餘堂統銷,他們這是想繞開慶餘堂,直接跟三大坊搭上線?」
「恐怕是的。」疏影頓了頓,「隻有控製漕運的夏家水寨,目前還沒什麼動靜。」
「夏家……」武鋒記得這個名字,漕運上的地頭蛇,手裡養著不少船工和打手,在蘇州運河沿線很有勢力。
疏影又說:
「對了,慶餘堂的大掌櫃葉鬆年三天前到蘇州了,應該是來穩定這邊商號的。」
葉鬆年。
武鋒記得這個人,葉輕眉最早培養的那批掌櫃之一,跟著她姓了葉,是慶餘堂裡的重要人物。
這種人多半是葉輕眉的死忠。
「三大坊和慶餘堂,現在應該都接到京都的旨意了吧?」武鋒問,「以後由皇家代管的訊息。」
「接到了。」疏影說,「正因為接到了,明家和崔家才急著想接觸京都來的人,也就是您。不過他們現在還不知道京都派來的人是誰,隻知道欽差已經到蘇州了。」
武鋒眼睛亮了一下。
這倒是個機會。
三大坊的貨物流通,一直是慶餘堂負責統籌,再分給各地中小商戶去賣。
葉輕眉這套藏富於民的做法,確實讓底層商戶得了利,可也斷了那些世家大族壟斷財路的念想。
現在葉輕眉死了,這些人自然要跳出來。
而他們想接觸欽差……無非是想走官麵上的路子,讓朝廷預設他們分一杯羹。
武鋒心裡有了計較。
「疏影,」他看向女子,「明天一早,你陪我去趟三大坊。我先親眼看看那裡的情況。」
「是。」疏影起身,「小武大人還有其他吩咐嗎?」
「暫時沒有。你自己小心,別暴露身份。」
疏影點頭,走到門邊聽了聽外麵的動靜,這才閃身出去。
門重新關上。
武鋒走到窗邊,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隻有疏影他們幾個護衛,人手還是太少了。
三大坊的利益太大,足以讓那些世家豪族鋌而走險。
他摸了摸懷裡,他現在除了長公主的令牌,還有一道蓋著皇帝璽印的聖旨。
武鋒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看來明天,得先去一趟知府衙門了。
畢竟他這個欽差要是在蘇州出了事,第一個倒黴的,就是那位蘇州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