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侯公公魂飛魄散。
他一個箭步衝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慶帝,觸手隻覺皇帝渾身都在劇烈顫抖。
「陛下!您怎麼樣了?快!快傳太醫!」他的嗓音都變了調。
慶帝眼前陣陣發黑,劇痛幾乎要撕裂他的意識。
他用盡最後一絲清明,手指死死摳住侯公公的手臂,抬眼朝他使了一個極其冷冽的眼神。 書庫全,.任你選
侯公公跟隨慶帝多年,瞬間讀懂了那眼神裡的全部含義。
滅口!清理!
絕不能讓剛才發生的事,傳出這個院子半個字!
他心頭劇震,但此刻皇帝的狀況顯然已到了危急關頭,顧不得細想緣由點頭表示明白。
慶帝見他領會,那強撐的一口氣陡然鬆懈,雙眼一閉徹底失去了意識,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了侯公公身上。
「陛下!陛下!」
侯公公肝膽俱裂,一邊奮力架住慶帝,一邊扭頭對周圍那些仍處於震驚中的死士厲聲喝道:
「還愣著幹什麼!收拾這裡!任何痕跡都不許留!」
他架著昏迷的慶帝,踉蹌著朝院外挪去。
剛出院子,一道身影便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近前,正是洪四庠。
看到昏迷不醒、唇角帶血的慶帝,洪四庠古井無波的臉上也露出驚容:「怎麼回事?陛下如何了?」
侯公公見到他,如同見到了救命稻草,壓低聲音急急道:
「洪公公,來不及細說!陛下有旨,裡麵的人,一個不留!務必處理乾淨!」
洪四庠瞳孔微縮,目光掃過侯公公慘白的臉,又瞥了一眼身後仍透著火光與詭異寂靜的小院,心中頓時瞭然。
裡麵必定發生了絕不能讓外人知曉的變故。
他不再多問,隻是重重一點頭:「雜家知道了。」
這時,一隊接到訊號的禁軍匆匆趕到。
侯公公立刻下令:「快!護駕!陛下舊傷復發,速送長樂宮!沿途戒嚴,不得有誤!」
禁軍們訓練有素,立刻組成護衛陣型從侯公公手中接過昏迷的慶帝,快步朝著長樂宮方向而去。
洪四庠則轉身,麵向那火光漸弱的小院,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眼底掠過一絲冰冷的寒芒。
他邁步緩緩走了進去,沉重的宮門在他身後悄然合攏,隔絕了內裡即將發生的一切。
————
京都東郊,荒山深處。
武鋒將最後一鏟土拍實,一個小土堆便出現在了選好的僻靜處。
他杵著鏟子,擦了把額頭的汗,將手中簡陋的無字木碑插在土堆前。
「老葉,眼下情況特殊,碑文就先不刻了,委屈你一陣。」
他對著小土堆說了一句,又看了看四周茂密的雜草和樹木,「這些留著給你當掩護,免得被人無意中瞧見。」
山風穿過林隙,發出嗚嗚輕響,彷彿回應。
做完這一切,武鋒不再停留,轉身下山,身影很快消失在蒼翠的山林之中。
……
棲梧別苑。
武鋒先痛痛快快洗了個澡,換上一身乾淨衣裳剛收拾停當,一名侍女便匆匆找來。
「小武公公,殿下正在後院等您,似乎有急事。」
武鋒心頭微動,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朝後院走去。
來到後院,武鋒就看到李雲睿正坐在臨水的軒榭中。
素白裙裾曳地,一隻手支著下巴,望著池中遊魚,嫵媚的側臉在午後光影裡顯得格外沉靜。
但微微蹙起的眉心卻泄露了內心的不寧。
「殿下,您找我?」武鋒上前行禮。
李雲睿這才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他臉上,那雙嫵媚的眸子裡少了平日的慵懶或病態的媚意,多了幾分罕見的凝重與。
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先看向了侍立一旁的春梅。
春梅會意,上前一步,聲音壓得很低:「宮裡剛傳來的訊息,陛下傷勢突然惡化,吐血昏迷,情勢很不妙。」
武鋒臉色頓時一凝。
這麼快?
看來慶帝受的刺激比他預想的還要大,那鬥轉星移的效果看來是立竿見影了。
李雲睿溫婉的嗓音響起,卻帶著一絲少有的緊繃:
「小武子,你覺得陛下這傷,是真的,還是假的?本宮現在該不該立刻回宮?」
武鋒迅速思索。
無論慶帝傷勢真假,這潭水都已深不可測。
他沉聲回答:
「殿下,無論真假,您身為長公主,於情於理都該即刻回宮探視。」
「這種時候,姿態必須做足,不能落人口實,更不能讓人覺得您有意迴避。」
李雲睿沉吟片刻,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點著欄杆。
武鋒說得在理。
她正要開口讓春梅準備車駕。
一名侍女匆匆而來,稟報導:「殿下,太後派人來了,讓您即刻回宮!」
李雲睿與武鋒對視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確定。
太後親自派人來催,這已經不是猜測,慶帝恐怕真的出事了!
「春梅,更衣,小武子,備車,回宮!」李雲睿不再猶豫,霍然起身,裙擺劃出一道決然的弧線。
「是!」
馬車很快準備妥當。
李雲睿換上了一身稍顯莊重的玄色宮裝,髮髻也挽得更加工整。
隻是眉眼間那抹天生的柔媚與此刻凝重的神色交織,形成一種獨特的張力。
武鋒和春梅隨行。
馬車一路疾馳,返回京都,駛入皇宮時,天色已近黃昏。
回到廣信宮,李雲睿以最快速度稍整理妝容,便帶著武鋒與春梅徑直前往長樂宮。
隻是,在長樂宮門外,他們被禁軍攔下了。
「殿下恕罪,」禁軍校尉躬身,聲音平板無波,「太後有令,隻準您一人入內。」
李雲睿腳步微頓,目光掃過那些麵無表情、鎧甲森然的禁軍,又回頭看了一眼武鋒和春梅。
「你們在此等候。」她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
「是,殿下。」武鋒與春梅齊聲應道,目送著她邁步走進了長樂宮門。
宮門在身後合攏。
李雲睿隨著引路的內侍穿過庭院,來到正殿前,卻意外地看到另一個身影也已等候在此。
靖王竟也在此!
看到靖王的瞬間,李雲睿心中那最後一絲不確定徹底消散。
連靖王都被緊急召入宮,事情遠比她想像的更為嚴重!
「靖王兄,」李雲睿走上前,臉上作出一絲憂慮,「皇兄他眼下究竟如何了?太後可曾說明?」
靖王同樣麵色凝重,見到李雲睿,搖了搖頭:
「太後隻命人急召本王入宮,具體情況並未明言。隻說等你來再一同入內覲見。」
這時,一名太後身邊的老嬤嬤從殿內走出,對著李雲睿和靖王躬身:
「長公主殿下,靖王殿下,太後孃娘請二位進去。」
李雲睿與靖王對視一眼,不再多言,隨著老嬤嬤步入了光線略顯昏暗的長樂宮正殿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