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宮正殿裡,光線有些暗。
太後坐在主位的紫檀木椅上,已經三天了。
三天前她就接到訊息,皇帝動手了,殺得又快又狠。
京都、關隴、江南……那些參與殺葉輕眉的士族,皇後手下的勢力,都在被清洗之列。
這些都在計劃之中。
是她和皇帝早就計劃好的,那些人必須死,死了才能給葉輕眉那邊的人一個交代。
可她想不通的是……為什麼連她的人,她的母族,也在被殺的名單裡?
那是皇帝的親舅舅和外甥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便捷,.輕鬆看 】
太後握著扶手的手指緊了又緊,臉上沒什麼表情,可眼睛裡卻一片冰涼。
現在的皇帝讓她陌生,陌生到她好像從未真正認識過一樣,還是說,坐上了那個位置就真成了孤家寡人?
這三天她一直坐在這裡等,等皇帝來給她一個交代。
現在皇帝來了。
殿外傳來腳步聲。
很輕。
太後抬起眼。
慶帝和侯公公走了進來。
他今日穿著常服,臉色白得嚇人,像一張糊了太多粉的紙,連嘴唇都沒什麼血色。
侯公公關上門。
大殿內隻剩下四個人,慶帝、侯公公、洪四庠、太後。
「兒子,參見母親。」慶帝躬身行禮,聲音還算平穩。
太後沒說話。
她盯著慶帝的臉,看了好幾息,突然站了起來。
「這是怎麼回事?皇帝……」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你的臉色怎麼……怎麼這麼差?」
她快步走下台階,來到慶帝麵前。
離得近了,看得更清楚。
那慘白的臉色不是裝的,額角甚至滲出細密的冷汗,整個人像是忍著極大的痛苦。
太後伸手扶住他:「快坐下。」
慶帝被她扶著,在旁邊的椅子上慢慢坐下,動作有些遲緩。
「母親……」他長長嘆了口氣,嘆息裡帶著疲憊,「朕……中了葉輕眉的算計。」
太後心頭一緊:「什麼算計?」
「她給朕的功法……有問題。」慶帝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一片暗沉,「朕的經脈……正在慢慢破碎。用了許多法子,都止不住。」
太後的手猛地一抖。
「怎麼會這樣……」她聲音發緊,「你在信裡不是說隻是受了些傷,沒有大礙嗎?」
慶帝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還難看:「那時候朕也不知道。現在……怕是命不久矣了。」
他將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
葉輕眉故意給他有問題的功法,讓他經脈俱碎而死,這樣她就能徹底掌控慶國,讓她肚子裡的孩子繼承皇位。
「這個賤人!哀家要將她碎屍萬段!」太後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眼睛狠狠瞪向偏殿的方向。
憤怒之後,是更大的慌亂。
如果皇帝真死了,她這個太後該怎麼辦?
她抓住慶帝的手臂:
「既然都這樣了,你為何還要殺你舅舅他們?你要是真出事,誰還能幫承乾?難道靠陳萍萍他們嗎?」
慶帝沒立刻回答。
他朝旁邊的侯公公示意。
侯公公立即從袖中取出一道明黃的聖旨,躬身遞給太後。
「這是……」太後接過,展開。
隻看了一眼,她就愣住了。
「立承乾為帝的聖旨。」慶帝的聲音很平靜,「母親,如果兒子真死了,您就拿出這道聖旨,立承乾為帝。讓……李雲睿與靖王一同攝政。」
「什麼?」太後猛地抬頭,「讓李雲睿攝政?」
讓靖王攝政她能理解,靖王皇帝的親弟弟,也是宗室長輩。
可李雲睿……一個公主,憑什麼?
她沒有問為何不讓她攝政,那種蠢話問不出口。
她要是攝政,葉輕眉留下的人第一個不服。
「靖王手下無人可用。」慶帝解釋道,「葉輕眉留下的人太多,又不能殺。她一死,隻有李雲睿……能稍微壓製得住那些人。」
太後張了張嘴,話堵在喉嚨裡。
她想問,既然如此,為何還要殺你舅舅外甥他們?
那可是你親舅舅!
慶帝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緩緩說道:
「鑑察院那邊……查到了母親您這裡。所以舅舅他們……必須死。」
「否則陳萍萍不會服,範建不會服,葉家不會服,江南水師、三大坊……也不會服。」
「隻有舅舅他們死了,這些人纔不會趁機作亂。」
太後全都懂了。
皇帝這是在安排後事。
如果他能活下來,今日殺的這些人就是給葉輕眉那邊的交代,他也能和計劃的一樣收攏權力。
但如果他活不下來,這道聖旨和這些人的死,就是給承乾鋪的路。
用她母族人的命鋪的路。
————
京都東郊七裡,棲梧別苑。
武鋒終於接到了梅姑的飛鴿傳書。
他開啟那張薄薄的紙條,展開,上麵隻有三個字:長樂宮。
他眼神一亮,轉身快步走進內院。
李雲睿正坐在廊下看書,素白色的裙擺鋪在竹蓆上,長發鬆鬆挽著,外麵的腥風血雨似乎完全沒影響她。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眼。
「殿下,外麵發生了些事情,我出去一趟。」武鋒躬身道。
李雲睿看了他兩秒,嘴角彎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去吧。」
沒有多問一句。
武鋒轉身離開別苑,身影很快沒入荒山之中。
這三天,他早已在山中備好了一副棺材,選了處隱蔽的風水寶地。
————
長樂宮裡。
皇帝已經交代得差不多。
太後握著聖旨的手在發抖。
好半晌,她才啞著嗓子問:「那皇後呢?」
「永禁未央宮。」慶帝的聲音沒有起伏,「承乾不能有一個被廢的母親,但她……也不能再出來了。」
太後點了點頭,此刻她腦子裡亂鬨鬨的,全是兒子方纔那些話。
如果皇帝駕崩,立承乾為帝。
可承乾才那麼小,必須要有宗室攝政監國。
給李雲睿權力,是為了壓住葉輕眉留下的那些人。
而讓靖王同攝,則是為了壓住李雲睿,告訴她,宗室還有人,別動不該動的心思。
一環扣一環,不講人情,卻周全。
「母親,」慶帝看著她,眼神複雜,「兒子若是……真撐不過去,往後,就辛苦您了。」
太後眼眶一熱,別過頭去。
慶帝沒再說什麼,轉身,一步步朝殿外走去。
侯公公連忙跟上。
太後獨自坐在空曠的大殿裡,手裡攥著那道聖旨,許久,才長長地、無聲地嘆了口氣。
殿外。
慶帝似乎鬆了一口氣,同時雙眼閃過一絲狠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