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墨,一年不見,你變得越來越沉穩了。”
雲朝顏打量著眼前的人,心中感歎,回想起當初將他救回時的樣子,幾乎已經快要認不出。
京墨笑了笑,又高興地問:“小姐好不容易來柔然,一定要在這裏多住一段時間,我帶您四處轉一轉,柔然的風土人情和大夏很不一樣,小姐或許會喜歡的。”
聽他的意思,好像隻打算帶雲朝顏一個人去?
蕭傾微微揚眉,從進門的一瞬間開始,京墨似乎就一直把他當成了空氣。
“京墨,我和雲朝顏這幾天已經把漢庭都參觀過一遍了。”他開口道。
京墨轉頭看了他一眼,竟然沒有理會,而是繼續詢問雲朝顏:“小姐已經找好住處了嗎?若是沒有,可以直接住在我的寢宮中。”
看著蕭傾吃癟,雲朝顏忍不住笑起來。
“我們已經找好客棧了。”
京墨稍有失望,但又高興地問:“那我可以去找小姐嗎?”
“當然可以,不過你馬上就是新可汗了,接下來還有得你忙。”
果然,這話才剛說完,京墨就被大祭司叫走了。直到才傳來訊息,說阿那可汗想要見雲朝顏。
蕭傾身為大夏皇帝,一國之君,擅自進入柔然國境的訊息一旦傳開,肯定會引起大亂,所以京墨和雲朝顏都沒有對外透露他的身份。
這次和阿那可汗會麵,是雲朝顏一個人去的。
阿那可汗坐在牙帳中,臉色看起來比昨天多了幾分憔悴,看來確實如同傳聞中一樣,舊疾複發,纔不得不選新可汗。
記得上一次見麵還是柔然和大夏的戰場上,阿那可汗為了求雲朝顏幫忙尋找丟失的三子,特意找來。
如今,所有的承諾早已兌現了。
他已不像當初那樣氣勢洶洶,反而顯得和善了很多,感激地看著雲朝顏。
“雲姑娘,你幫我找回我的孩子,幫柔然找到了新的可汗,我一直沒有機會好好謝謝你。”
“京墨……月穆王子是我的好友,能看到他與家人團聚,我也很高興。”
阿那可汗笑了笑。
“今日在神台之上,神鳥現身,是雲姑娘做的吧?”
雲朝顏拱了拱手,道:“我隻是碰巧路過,吹響哨子而已,神鳥想做什麽,我無權幹涉,若是影響到了柔然可汗的選舉,還請可汗恕罪。”
可汗笑著擺擺手。
“本王不怪你,事實上,本王很看好月穆,他是三個兒子中,最適合成為可汗的人,可惜……”
說到這裏,他輕輕歎了一口氣。
此時京墨不在,整個牙帳中隻有雲朝顏和可汗兩人,他也沒什麽好隱瞞的,直接吐露心聲。
“月穆回到柔然的時間太短了,很多事情,本王都沒有來得及教給他,如何管理柔然,如何處理那些貴族。若是這些事情處理不好,就算他當上可汗,那些貴族也不會服氣。本王已經命不久矣,現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
雲朝顏仔細打量他的臉色,道:“可汗,可否讓我幫你看看?”
阿那可汗有些疑惑,但還是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雲朝顏將指尖搭在其上,仔細感受脈象變化,片刻後道:“確實是陳年舊疾複發,來勢洶洶,不過……若是仔細調理,為你延壽也不是問題。”
阿那可汗倏地睜大了眼睛,他確實聽月穆說過,雲朝顏精通醫術,但他的身體可是柔然最好的醫生得出的結論。
“當真?”
雲朝顏點頭。
“我說的話,從未有假。”
阿那可汗頓時激動起來。
“太好了!太好了!一年,一年足夠了,足夠我教會月穆一切,也足夠處理完那些頑固不化的貴族了,柔然有希望了!”
他雙手支撐著椅子,艱難地站起來,對著雲朝顏用大夏的禮節鄭重鞠了一躬。
“多謝雲姑娘!你的恩情,我真不知道該如何回報,若是有什麽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請你盡管開口。”
“我……”
雲朝顏剛要拒絕,想了想,又改口道:“事實上,我確實有一個很想要的東西。”
雲朝顏和蕭傾在柔然足足停留了半個月,幫阿那可汗調理好身體,給他留下足夠的藥,他們才終於離開。
出發那日,可汗雖然想來相送,但可惜身體不允許,便由京墨代勞。
“小姐,這次一別,不知道何時才能再見麵了。”
當初看到雲朝顏時有多高興,現在他心裏就有多難過,這半個月裏的每一天,對他來說都彌足珍貴,或許在未來的日子裏,他會回想起幾百次、幾千次,念念不忘。
雲朝顏坦然道:“天高海闊,有緣自然能再見,我能來柔然,你當然也可以去大夏,你應該知道哪裏能找到我。”
聽到這話,京墨再次有了信心。
“我知道。”
“那麽,再見了。”
雲朝顏擺擺手,帶上圍巾,策馬依然轉身離去。
京墨站在原地,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眼尾餘光忽然看見蕭傾的身影,目光瞬間變冷了許多。
“一路上還請你替我照顧好小姐。”
替他?
蕭傾揚了揚眉,道:“我自然會的。”
他早就想離開漢庭了。
因為他的身份特殊,不能被人發現,所以每次雲朝顏去牙帳為阿那可汗治病的時候,他都不能陪同。
好不容易等到雲朝顏回來,京墨又一直跟在身邊,他們獨處的時間幾乎沒有,讓蕭傾感覺十分冷落。
“對了。”
這時,京墨從懷裏取出一塊獸皮,遞給蕭傾。
“這是可汗讓我交給你的,裏麵寫的東西,你的皇宮裏應該都能找到,配合蒼狼髓能發揮出最好的藥效。”
蕭傾有些不解。
“蒼狼髓?什麽東西?”
“你不知道?”
京墨皺眉看他,解釋道:“蒼狼髓是柔然的聖藥,可以強健身體,效果卓群。這段時間小姐幫可汗調理身體,這是她唯一索要的酬勞。”
京墨徹底愣住了,看著手中的獸皮。
“她是……為我要的?”
一瞬間,半個月來的失落瞬間煙消雲散了,一陣清風掃過,喜悅在心頭霎那間蔓延開來。
雲朝顏心裏惦記著他。
難道之前決定來柔然,也是為了幫他拿蒼狼髓?!
蕭傾不由回想起來,雲朝顏提出要來柔然之前,京城度過了很長一段時間的雨季,潮濕的天氣讓蕭傾身上的舊疾開始隱隱作痛,整個禦醫院都沒有辦法。
他隻是隨口提了一句,等到幾日之後,雲朝顏突然提出要去柔然。
當時,他還以為是來找京墨,沒想到竟是為了自己。
京墨看著蕭傾激動的模樣,心中五味雜陳,他其實越來越能看出小姐對蕭傾的在意了。
“回去的路上,你一定要好好照顧小姐,還要……”
話才剛說到一半,眼前的人已經騎馬朝雲朝顏追了出去,馬蹄揚起塵土,兩人漸行漸遠。
雲朝顏見蕭傾跟來,轉頭看去,看見他滿臉笑容,眼睛裏都洋溢著喜悅。
“怎麽這麽開心?”
蕭傾笑了笑,策馬靠近,問:“朝顏,那蒼狼髓什麽時候可以用?”
雲朝顏瞬間明白過來。
“蒼狼髓我以前也沒有用過,需要仔細研究之後,纔可以入藥,回去之後你先回宮,我研究好會通知你的。”
蕭傾眼中笑意更深。
“朝顏,謝謝你,我都聽你的安排。可是,京城最近幾個月都是梅雨季,下不完的雨,我回去可能又會舊傷複發了,每天晚上疼得睡不著,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熬過去……”
說完,還誇張地歎了一口氣。
雲朝顏聽得直皺眉。
某人又在得寸進尺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沒說話。
蕭傾心裏沒底,偷偷轉頭看她,正準備要不要自己給自己一個台階下,雲朝顏的聲音突然傳來:
“那就先回神仙穀,那裏最近不會下雨。”
聞言,蕭傾複而笑起來。
“好。”
說完,又策馬靠近了一些,將韁繩換到另一隻手,然後伸出右手牽住了雲朝顏,十指緊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