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朝顏一愣,意識到什麽,眼中的笑意也跟著收斂了許多。
“恭喜。”
蕭傾凝視著她,深吸一口氣,鄭重地開口道:“朝顏,我想把一件東西交給你。”
說著,他拿出一個精巧的黑色小盒子,遞到雲朝顏的麵前。
雲朝顏疑惑地接過來,隨手開啟,隻見盒子裏的緞麵之上,擺放著一枚巴掌大小的方形玉石,其上雕刻有一隻栩栩如生的鳳凰,展開雙翅,昂首挺立。
印麵則刻著四個大字:
皇後之印
雲朝顏看清上麵的字,倏地睜大了眼睛。
“這是……鳳印?!”
“沒錯。”
蕭傾解釋道:“這幾日,我命人上下搜尋母後居住的宮殿,終於找到了這枚遺失十幾年的鳳印。朝顏,我想把它交給你。”
他深吸一口氣看著她,神情前所未有的認真和嚴肅,但在漆黑的眸子深處,卻藏著幾絲不易察覺的忐忑和緊張。
雲朝顏看著他的目光,手裏是沉甸甸的溫潤鳳印。
鳳印。
皇後之位。
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位置,無數人為此搶破了頭,可是……
可是……
雲朝顏慢慢收緊雙手,掌心硌到鳳印上展翅高飛的鳳凰,傳來陣陣痛意。
良久,她才緩緩開口:“蕭傾,其實我今天和師父商量過,我們已經決定,明日一早啟程。”
寂靜。
周圍一瞬間變得安靜極了,連空氣也隨之凝結。
在這片寂靜之中,蕭傾彷彿瞬間陷入泥沼,胸口有一把刀,一下又一下,頓頓地撕扯著。
其實他早就預見了這樣的結果,尤其是這段時間,看著雲朝顏和其他神仙穀的弟子談天說地,看著她臉上綻放出前所未有的燦爛笑容,看著他們的計劃正在一點一點實現,這種感覺日益明顯。
雲朝顏要走了。
這個本來就不屬於自己的人,馬上就要飛向更高更遠的天地。
但他還是想試一試,想試試雲朝顏是否願意為了他而停留,而結果也確實如他所想的那樣。
雖然早有預料,但是當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蕭傾還是感覺自己被蒙上了一層水霧,呼吸都快要凝滯。
“很抱歉,蕭傾。”
雲朝顏輕聲說著,將鳳印重新交還給他。
蕭傾抬起手去接,每一個動作的顯得十分僵硬,指尖剛觸碰到鳳印,動作一頓,突然拉住雲朝顏的手,將人緊緊攬入懷中。
“朝顏,我該怎麽辦?”
他沙啞的聲音從耳畔傳來。
“我知道皇宮關不住你,高牆也困不住你,如果強行讓你留下,就算再華麗的宮殿,再珍貴的珠寶,也無法讓人綻放出光芒。”
“我不想看到你逐漸凋零,不想看到你成為眼裏無光的金絲雀,我捨不得。你本該屬於天空,屬於草原,屬於大海,屬於天地之間的任何一處,卻唯獨不屬於這個華麗卻腐朽的皇宮。”
雲朝顏想了很久,想要給蕭傾一個解釋,想要安慰他,想說各自安好、前程似錦。
她本該冷靜從容,本該瀟灑轉身,可這次心裏卻像是被壓住了,沉甸甸的,胸口悶悶的,酸酸皺皺,讓她連裝都裝不出來,讓她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良久,雲朝顏輕輕低下頭,將額頭靠在了蕭傾的肩膀上。
這註定是一個無解的問題。
蕭傾註定要坐在龍椅上,為大夏的繁榮殫精竭慮,奉獻一生,而雲朝顏是風,她的信念堅定而明確,從未改變過。
事實上,他們從一開始就不應該相遇。
本來就是兩條不應該相遇的線,卻因為一些意外,被迫糾纏在一起,無論中間經曆了什麽,他們始終是要回到自己的軌道上的。
追逐夢想,不為任何事物所動搖,這本來就是他們被對方相互吸引的地方。
要如何妥協?
是蕭傾舍棄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皇位,不顧大夏安危,毅然和她離開?
還是她摒棄自己,離開神仙穀,心甘情願住在這個名為皇宮的牢籠之中?
如果那樣,蕭傾便不再是蕭傾,雲朝顏也不再是雲朝顏。
遠處,京城街道上綿延的燈火依舊閃耀,偶能聽見百姓的歡呼聲,皇宮的高塔之上,靜謐無聲。
他們在窗前緊緊相擁,彷彿此生最後一次相見。
清晨,第一縷晨曦透過雲層,從天空落下,照在京城上空。
熱鬧了整整一晚上的接到在這一刻顯得格外靜謐。
神仙穀的車隊已經準備出發了。
他們來時用輕功趕路,一路匆忙,回去的時候租了買了五輛馬車,準備慢慢行駛,欣賞沿路風光。
馬車上放滿了大家從京城購買的特產,沉甸甸地墜在車後。
陳效正在把自己收集多年的珍貴藥材和藥具往車上放,由於東西太多占位置,被丹雲子揪著耳朵罵了幾句。
他低頭乖乖受著。
其他神仙穀弟子對此已經見怪不怪,有說有笑地收拾著行李,對回神仙穀十分期待。
雲朝顏的視線落在遠處的皇宮上。
直到今天她才發現,在京城門外竟然也能看到皇宮寢宮中的那處高樓。
雖然隻有一個屋頂,卻也看得清清楚楚。
蕭傾這個時候,應該已經在準備登基大典了吧?
這麽大的事,從天還未亮就要開始籌備,試衣、祭祖、參拜……或許要忙到天黑才能結束。
“小姐,東西都已經收拾好了。”環翠走過來說完。
雲朝顏沒有回應。
環翠看著她的側臉,第一次從小姐的臉上看到了明顯的落寞和寂寥,轉頭順著她的視線看去,是皇宮。
“小姐,聽說今天是太子殿下登基的日子,您要不要也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