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兩一匹收來的絲綢,十二兩賣給普通商人,賣給自己女兒卻要二十兩。
雲朝顏聽到這個價錢的時候,差點當場笑出聲。
原來比她更奸商的大有人在啊。
雲康卻還一副雲朝顏占了大便宜的樣子,一個勁鼓吹道:“這可是江南收上來的絲綢,和宮裏娘娘們用的一模一樣,比你現在店裏賣的那些可好多了!要是換做別人,少說也要三十兩呢!”
雲朝顏沒有說話。
難道雲康以為她開店之前不做調查?
京城所有賣布的鋪子,她都調查過了,就算是頂級絲綢,進貨價也用不了二十兩銀子!
雲康這還是把她當冤大頭耍呢,收購絲綢的時候中飽私囊不說,現在還想在她這兒又撈一筆?
雲朝顏在心中冷笑,剛要反駁,忽然心思一動,改口道:“這麽說來,二十兩確實是個好價錢……可我沒看過貨,拿不定主意,爹,你改天送一匹絲綢過來我瞧瞧,如果合適,我就買。”
雲康有些不耐煩,既然他都說了,雲朝顏照著做就是,哪來那麽多要求?
不過想起倉庫裏積壓的那幾萬匹絲綢,最後還是點點頭:“行了行了,不就想看看樣品嗎?我還能騙你不成,我現在就回去拿來給你。”
說完便起身迅速離開。
他不能不急,現在那些絲綢就是燙手山芋,必須盡快脫手。
當天,雲康就送了一匹織造局的絲綢到雲府,再三催促雲朝顏盡快購買。
雲朝顏沒有立刻給出回複,等雲康離開後,就將綠芷叫了過來,將那匹絲綢交給她。
“綠芷,你好好看看,這匹絲綢是你們織的嗎?”
綠芷抽出一小片絲綢,對著燭火仔細觀察了一會兒,緩緩搖頭。
“雲姑娘,這不可能是我們織的。”
“你確定嗎?”
“確定。”綠芷撫摸著絲綢的紋路,解釋道:“江南絲綢名氣很大,但並非所有江南產的絲綢都能叫江南絲綢,無論是紡織技巧、數量都有嚴格的規定,像這樣劣質的絲綢絕對不是我們做的。”
雲朝顏微微點頭,剛才綠芷來之前,她也把這批絲綢和店裏那些對比過,確實一個天一個地。
“這是剛才江南織造局送來的樣品,打算二十兩一匹賣給我。”
綠芷瞪大眼睛。“他們瘋了吧?這樣的絲綢頂多五兩!根本要不了那麽多銀子!”
雲朝顏:“我之前聽你說過,織造局今年一共收購了十萬匹絲綢,現在庫存還剩五萬,那五萬匹絲綢,應該就是賣給其他布商了吧?”
綠芷點頭,道:“江南織造局剛開始收購售賣絲綢的時候,承諾過假一賠三,再加上這些年絲綢的質量一直很穩定,所以名氣才會越來越大,很多布商都提前預定。今年他們賣出這種品質的絲綢,搞壞了名聲,真不知道明年我們的絲綢還能不能賣出去……”
她長長歎了一口氣,眼神充滿了擔心。
雲朝顏摩挲著手裏粗糙的絲綢,仔細思索著剛才綠芷說過的每一句話,思緒飛快轉動著。
綠芷見她一直不說話,擔心道:“雲姑娘,這些絲綢根本不值二十兩,您可千萬不能買啊,如果店裏那些買完了,我……我馬上回江南,把剩下的那些都運過來。您要是買了,就被騙了!”
“被騙?”雲朝顏緩緩笑起來,不見一點擔心著急,反而安慰她道:“放心吧,我有計劃。”
綠芷這才放了心。
這麽明顯的騙局,雲姑娘這麽厲害,心裏肯定有數,應當是不會被騙的。
卻不知,雲朝顏現在心裏都是另外的打算。
傍晚,雲朝顏抱著那批劣質絲綢回家,跟個寶貝似的放在桌上。
蕭傾抬頭看了一眼。“什麽東西?”
“江南織造局送來的絲綢。”
聞言,蕭傾放下了手中的話本,拿起絲綢看了看,然後嗤笑一聲。“現在江南織造局也賣上了這等粗劣的絲綢?”
雲朝顏驚訝地朝他看去。“你對江南織造局很熟悉?”
她對這人越來越好奇了,身上隨便一塊玉佩,就能讓江舟這個鐵公雞心甘情願付出兩千兩銀子,還能以此為憑,自由出入明軒齋的鑒寶會,現在還知道江南織造局……
他到底是誰?
雲朝顏推測他的身份應該不簡單,可這樣一個人被她關起來,失蹤這麽多天,外麵卻一點訊息也沒有,真是越來越奇怪了。
蕭傾莞爾,似乎看出了雲朝顏的懷疑,隨口道:“江南織造局這麽大的名氣,我就算想不知道都難。”
雲朝顏知道這件事肯定沒有這麽簡單,但沒有繼續追問,而是將目光重新放回那匹絲綢上。
“我今天讓綠芷看過,這個絲綢並不是她們織的,也不知道織造局從哪裏收來了這些劣質絲綢,當做江南絲綢來售賣。”
說到這,雲朝顏像是想起什麽好笑的事,勾起唇角,眼睛裏卻滿是嘲諷,道:“你知道嗎?今天我爹來雲想坊,打算把這些絲綢二十兩一匹賣給我。”
“你想買?”
雲朝顏微微揚起眉,沒想到綠芷和環翠都沒想到,竟然一眼就被他看穿了。
“你從哪兒看出我想買的?”
這不是很明顯嗎?
蕭傾看著她的臉,道:“你都快笑出聲了,抱著它進來的樣子,不像抱著一匹劣質絲綢,而像抱著一個聚寶盆。”
“這麽明顯嗎?”
雲朝顏摸了摸自己的臉,收起笑容,然後拿起桌上的絲綢,嚴肅道:“那我可得小心點,別被我爹發現了。”
雖然是不笑了,眼睛卻還是亮晶晶的,一看就是憋著壞呢。
於是蕭傾也勾起了唇角,不過,雲朝顏今天帶回來的絲綢,讓他想起了前幾日江舟送來的那封信。
今年江南織造局的亂子不小啊。
第二天,趁雲朝顏出門的時候,蕭傾又寫了一封信詢問江南織造局的情況,讓信鴿送了出去。
江舟最近一直在調查這件事,本來打算明天再報告情況的,沒想到這次太子催得這麽急,於是馬上把調查結果送了過來。
信鴿從天空一個滑翔降落,優雅中帶著幾分驚慌,像是擔心那隻大灰鳥再突然衝出來給它一口。
有驚無險地降落在窗台上,腳下打滑,差點沒站穩。
蕭傾取下腳環上的信,上麵記錄了整個事情經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