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朝顏正在後院看綠芷做衣服,聽完環翠慌慌張張的通報,收了線,又交代了幾件事,纔不緊不慢地走出來。
雲康已經開始在鋪子裏作威作福了。
因為他的身份特殊,鋪子裏的夥計都不敢阻攔。
他直接坐在了櫃台旁邊,開啟抽屜看到裏麵的銀子,進一步認識到這家布店的生意確實好,然後滿意地笑起來,把裏麵的賬本也拿了出來,剛要翻開,被雲朝顏一隻手攔住。
收回賬本,雲朝顏看著眼前的人,目光冰冷而疏離。
“這位客人,這裏顧客止步,如果要看布料,請到那邊看去。”
雲康的手一頓,有些不滿雲朝顏當著這麽多人的麵駁了他的麵子,但想到織造局的事還得讓她來幫忙,於是壓下心中的不快,笑著起身。
“朝顏,你這家鋪子經營得不錯。若不是曦月說起,我都不知道,你竟然開了這樣一家店,賣的還是絲綢……”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尤其是對侯府的人,雲朝顏更是深諳此道。
她皺起眉,語氣冷漠道:“如果你是來買東西的,我讓夥計帶你,如果不是,請離開,不要打擾我們做生意。”
“你這是什麽態度?”雲康瞪了她一眼,然後直接道:“我今日來,是來和你談生意的!一筆大生意!”
雲朝顏剛要把人轟出去,這時,跟出來的綠芷輕輕拉了一下她的衣服。
“雲姑娘,我認識這個人,他之前去我們那兒收過絲綢。”
聽見這話,雲朝顏思緒一頓,轉頭看了看雲康,改口道:“你先去裏麵的等我,我稍後就到。”
得到這個回答,雲康馬上又得意起來,不屑地看了周圍人一眼,然後昂首挺胸地朝裏麵走去。
雲朝顏將綠芷拉到一旁。
“和我說說,到底怎麽回事?”
綠芷一邊回憶,一邊解釋道:“這是幾個月前的事,那會正是收絲綢的時候,大家都等著賣個好價錢,就是他帶人來到村子裏,說以後所有絲綢都是三兩一匹。他根本就不懂絲綢,織得好的,他給三兩銀子,織得不好的,也給三兩銀子。很多人都不願意賣,他說如果我們不賣,以後會收得更便宜,沒錢過冬,就算餓死,朝廷也不會救濟。有鄉親不服,被他叫人狠狠打了一頓,現在還不能下床呢。”
她攥緊拳,說起當時的情況,恨得咬牙切齒,眼淚汪汪。
“雲姑娘,他……是您的父親嗎?”
如果是,那這對父女的差距也太大了。
“算是吧。”雲朝顏道。
她和侯府的糾葛太多,懶得說太多
綠芷有些不明白,但沒有再問,隻是又補充道:“不過他也隻來過一次,後麵就是一些做生意的商人在幫忙收購,不知怎的,他們最後竟然真的收夠了十萬匹絲綢。雲姑娘,三兩銀子一匹,怎麽可能有人願意賣呢?我就是擔心,他突然來找您,肯定不會是什麽好事。”
雲朝顏笑起來,沒想到連綠芷都能看出雲康的本性。
“我知道了,你去休息,我進去看看,他這次來究竟想做什麽。”
來到裏屋,雲康已經當堂入室,儼然將這裏當成了自己家,正在四處打量周圍的陳設,一眼看出這家鋪子不簡單,光是著擺放的桌椅就價值不菲。
他眼中精光閃爍,裝模作樣地感歎起來。
“看到你離開家之後也能過得這麽好,我就放心了。你不知道,自從你離開侯府,我整日擔心你的生活,怕你受苦。”
一邊說,一邊唉聲歎氣,若是不明真相的人,還真會以為眼前的人是一位關心女兒的慈父。
雲朝顏一句也不想聽他在這裏假惺惺。
“你想說什麽就直說。”
“不愧是我女兒,快人快語,有我的風範!”
雲康爽朗地笑起來,但在發現雲朝顏沒笑之後,摸了摸鼻子,收斂起笑容。
“朝顏,是這樣的,我聽說你的鋪子生意不錯,每天都能賣出上百匹絲綢,這麽多客人,你的貨怕是跟不上啊。我這個當爹的,能不為女兒考慮嗎?”
說到這裏,他看了一眼雲朝顏的神色,然後抬高聲音說:“所以我千方百計,好說歹說,終於讓江南織造局同意,買給你五萬匹上等絲綢!”
他說這話的時候,誇張地伸出五根手指,好像雲朝顏能買這五萬匹絲綢是多大的幸運一樣。
雲朝顏眉頭一挑,腦海中想的卻是綠芷之前說過的話。
桑農們賣出的絲綢隻有幾百匹,可最後織造局卻收了十萬匹,這中間可差了九萬多匹絲綢!
這些絲綢是從哪兒來的?
成衣鋪的徐掌櫃今年從江南織造局購入大批絲綢,卻質量極差,根本賣不出去。
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關係?
那些商人都不是傻子,購買第一批絲綢發現情況不對,當然不會再複購,訊息傳開之後,更不會有人去買。
這樣一來,織造局收的絲綢很可能賣不出去,算算數量,差不多就剩下五萬匹左右。
雲康這是打算把織造局賣不出去的劣質絲綢全部推給她,讓她當這個冤大頭?
不愧是她的好父親啊!
雲朝顏在心中冷笑,麵上不動聲色地問:“五萬匹?江南製造局有這麽多絲綢?”
雲康語氣十分得意道:“要是普通人,肯定分不了那麽多,但你可是我女兒,我如今在織造局當差,怎麽說也要向著你啊!而且我和製造局的人都談好了,看在我的麵子上,這些絲綢隻要你二十兩一匹!”
“怎麽樣?便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