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姑娘,我們忙碌一年,種桑養蠶,抽絲紡織,全家人一起沒日沒夜紡織,也隻能織出兩匹,全指著它討生活,可是現在三兩一匹絲綢,我們還怎麽活?”
“我們不願意賣給織造局,打算賣給其他布商,可江南的布商不敢得罪織造局,誰也不肯收,沒辦法,我們隻能帶著附近幾個村子的絲綢一路北上,一邊走,一邊賣,卻還是……唉……”
從江南到京城數百裏路,鞋磨破了,錢花光了,帶來的絲綢卻賣不出去,現在她們走投無路,不知道該怎麽回去,更無顏麵回江南見鄉親。
幾人一邊說,一邊低聲啜泣起來,連哭聲也很輕,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本來八兩的絲綢突然被壓價成三兩,一半銀子都不到,帶著全村的希望離開江南,想找一條生路,卻差點餓死,換做誰都會覺得委屈。
雲朝顏問:“你們做的絲綢今天帶來了嗎?”
剛才說話的姑娘連忙從懷裏拿出一小張手帕大小的絲綢遞過來。
“就是這個,今天我們本來想再去問問其他布商,所以特意割了一塊帶在身上。”
雲朝顏接過一看,那絲綢做工細膩,入手絲滑柔軟,陽光下富有光澤,是上好的頂級絲綢!
她大驚:“這樣的絲綢,織造局竟然隻給你們三兩一匹?!”
姑娘點點頭,眼眶紅紅道:“是啊,為了織這些絲綢,村裏不知道多少人熬壞了眼睛,要不是價錢實在給得太低,我們也不會捨不得賣。”
雲朝顏看著手中的絲綢,卻越來越心驚。
之前她去徐老闆的店裏看過,他賣的那些絲綢據說也是從江南織造局買過來的,可無論從色澤,針腳、絲線的花紋,都遠遠不如雲朝顏手裏這塊。
可根據徐老闆所說,他買的那些絲綢,價格和以前一樣,都是十兩一匹。
以前織造局收購絲綢八兩一匹,對外售價十兩,她能理解,可為什麽現在收三兩一匹,還是賣十兩?而且質量還那麽差。
雲朝顏:“你們附近的村子,有多少人把絲綢賣給了織造局?”
“沒多少,本來大家已經實在堅持不下去了,後來聽說我們幾個要出來自己找賣家,就都把布給了我們,托我們幫忙賣掉。剩下賣給織造局的……加起來應該也隻有幾百匹。”
幾百匹?
這麽少的布,連供應皇宮開支都不夠,還哪來的庫存賣給普通布商?
可是之前成衣鋪的徐掌櫃明明說過,他今年在江南製造局買了很多布匹,全部都按時送到了……
想到這些變化都是從今年下半年開始的,正好和雲康去織造局的時間相同,雲朝顏不禁眉頭緊鎖。
這其中,該不會還和他有關係吧?
雲朝顏看著眼前眼前幾個走投無路的姑娘,仔細想了想其中的聯係,問:“你們帶來的絲綢都放在哪兒?可以帶我去看看嗎?”
幾人相互看了看,點頭,
“好,我們在城外租了一間屋子,把帶來的絲綢布匹都放在裏麵了,雲姑娘跟我們來。”
吩咐其他人繼續宴客,雲朝顏跟著幾人朝城外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閑聊得知,剛才主動和雲朝顏說話的姑娘名叫綠芷,離開江南自己找買家賣布就是她提出來的。
來到城外,走進一個破舊的院子,綠芷指著屋子裏堆成小山一樣高的布匹道:“雲姑娘,這些就是我們帶來的布。”
房間裏少說也有上千匹布,占據了大部分空間,幾個姑娘隻能睡在角落裏,用衣服和褥子做床。
每一匹布都被仔細地包了起來,裏麵還放了用來防潮的炭石,開啟一看,裏麵的絲綢和剛才綠芷給她的那塊布料一樣,做工精良,全都是上等絲綢。
這種成色的絲綢,在京城少說也要十二兩一匹,要是做成衣服,顏色豔麗,款式新穎,那些夫人小姐肯定會搶著購買,根本不愁銷路。
雲朝顏看著這堆成山的絲綢,心裏有個念頭躍躍欲出。
她在心裏盤算了一番,轉頭問綠芷:“你們一共有多少匹絲綢?”
“附近幾個村子加起來,至少有三千匹,但我們拿不了那麽多,所以離開村子的時候隻帶了一千五百六十二匹絲綢,路上賣掉了三十二匹,現在還剩一千五百三十匹。”
雲朝顏點點頭,深吸一口氣,鄭重道:“如果你們村子裏剩下的絲綢也是這樣的成色和質量,那我全部買了!”
幾人震驚,相互看了看,為難道:“雲姑娘,您請我們吃飯,已經是救了我們一命,不用為了幫我們付出這麽多,這些布我們能賣就賣,若是實在找不到買主,就……就再帶回去,賣給織造局。”
他們吃飯的時候已經詢問過了,雲朝顏並不是商人,更沒買過布匹,現在這麽多布,連普通布商都要不了,她想一口氣全買下來,不是等著虧本嗎?
在他們看來,雲朝顏是打算幫她們,所以故意這麽說。
雲朝顏卻笑起來,拍了拍眼前的絲綢,說到:“我不是在幫你們,而是在和你們做生意。”
每匹八兩的絲綢,隻要送到京城,就能賣到每匹十二兩。若是找幾個針線娘子,把絲綢做成衣服,一匹布能做十件絲綢衣裳,就算賣二兩銀子一件,一匹絲綢也能賺十八兩銀子!
京城這麽多達官貴人,數不清的宴席,還愁沒有銷路嗎?
雲朝顏越想越覺得可行,眼睛裏跳躍著激動的光。
“綠芷,你們的布,我全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