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裡，輪到陳未巡牆。
月亮被雲遮住了，黑沉沉一片。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草原的腥味，還有一點涼。
他站在寨牆上，靠著垛口，往北看。
什麼都看不見。
隻有黑。
他站了一會兒，忽然抬起右手，看著手腕上那個數字。
066。
暗金色，嵌在麵板裡。
三個月了。
他想起剛來的時候，論壇上隻有19個人。
他想起那個叫“猙”的人發的帖子。
《論血脈濃度與心率的關係》。
他想起那個叫“化蛇”的人回的評論。
“你拿自己當實驗品？”
三個月過去，不知道他們怎麼樣了。
他意念一動，光幕浮現。
點開論壇。
右上角的計數器，數字變了：
註冊使用者：83\\/100
陳未愣了一下。
八十三。
快齊了。
他往下看帖子列表。
第一個，是【編號012·猙】的新帖。
【標題】《血脈濃度與爆發力的相關性——實驗資料第二期》
內容：
連續兩個月實驗，樣本：本人。
資料：
靜息心率：64→61
運動後心率：119→114
血脈濃度：14.7%→17.2%
結論：
血脈濃度達到15%以上時，短時爆發力提升約30%。
提升可持續約十息。
消耗較大，用後需休息一刻鐘左右。
下一步計劃：測試戰鬥狀態下的資料。
評論區：
【037·化蛇】：牛逼，你還冇被自己折騰死？
【012·猙】：冇有。
【037·化蛇】：那個30%是怎麼測的？
【012·猙】：負重跑步，衝刺。
【037·化蛇】：……服了。
【012·猙】：我也想，但附近敵人很少，不方便。
【003·匿名】：你來北邊，這邊有蠻子。
【012·猙】：太遠。我在河東。
【019·無名氏】：15%就能提升30%？我才8%，哭了。
【012·猙】：慢慢練。我每天跑八個時辰。
【019·無名氏】：……打擾了。
陳未看著那行“每天跑八個時辰”，沉默了幾秒。
這人瘋了。
不是那種瘋。
是那種——豁出去的瘋。
他繼續往下看。
第二個帖子，是【編號037·化蛇】發的。
【標題】《淮南水寨生存指南》
內容：
來這個世界三個月了，混成了水寨頭頭。分享一下經驗：
選身份很重要。我選的漁夫，直接分到水寨，少走了很多彎路。
水戰核心是穩住船，暈船的人彆來。
楊行密是個好老闆，不殺降不殺俘，還發餉，推薦!
淮南米價三文一升，比河北便宜一半。有需要的可以交易行聯絡我。
水寨日子比陸地上好過，至少不缺魚吃。
有問題可以問，能答就答。
評論區：
【012·猙】：交易行掛一百石淮南米，我包手續費。
【037·化蛇】：你那的米價都差不多，你瘋了？
【012·猙】：資料樣本需要。
【037·化蛇】：……行吧。
【019·無名氏】：南方富庶！我也想分到淮南！
【022·路人甲】：淮南確實好，我在隔壁鎮，天天吃魚。
【033·乙】：羨慕。
【003·匿名】：北邊天天打仗，想跑。
【037·化蛇】：來啊，淮南招人。
【003·匿名】：太遠。跑不過去。
【008·燭九陰】：楊行密確實不錯，我接觸過他的人。
【037·化蛇】：你見過楊行密？
【008·燭九陰】：見過！跟著彆人，大老遠看了一眼算嗎？
【037·化蛇】：跟誰？？？
【008·燭九陰】：不方便說。
陳未盯著那個“不方便說”，看了幾秒。
這人，應該就是那個在交易行賣刀的傢夥。
編號008，燭九陰。
他想起那把掛了幾個月的黃階下品橫刀。
兩貫四百文。
還在。
他繼續往下翻。
第三個帖子，是新的。
【標題】《有人在西域嗎？》
發帖人：編號051·乘黃
內容：
我在敦煌以西。
這裡冇有藩鎮，隻有馬匪。
一個人，有點怕。
有人在附近嗎？
評論區：
【019·無名氏】：西域？那是什麼地方？
【022·路人甲】：太遠了。我在海邊。
【033·乙】：你一個姑娘去那乾嘛？
【043·英招】：我在河西，離你不遠。需要幫忙嗎？
【051·乘黃】：真的？
【043·英招】：真的！給我三天。
【051·乘黃】：好。我等你。
陳未看著那幾行回覆，看了很久。
敦煌以西！
馬匪！
一個姑娘！
還有那個叫“英招”的人，說“給我三天”。
他想起自己剛來的時候。
一個人，誰也不認識。
那種感覺，他知道。
他往下翻。
第四個帖子，第五個，第六個……
一共二十幾個帖子。
有問路的，有求助的，有曬裝備的，有罵人的。
他一個一個看過去。
看完最後一個，他關掉論壇。
光幕消失。
寨牆上還是那麼黑。
風還在吹。
他靠著垛口，往北看。
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知道，那邊有東西。
蠻族。
很多蠻族。
他想起那個叫“猙”的人。
每天跑八個時辰。
他想起那個叫“化蛇”的人。
在淮南混成了水寨頭頭。
他想起那個叫“乘黃”的人。
一個人在敦煌以西，說“有點怕”。
他想起那個叫“英招”的人。
現在當馬匪。
他們都是玩家。
和他一樣。
從那個世界來的。
他低下頭，看著手腕上的066。
八十三個人。
散落在這世界的各個角落。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下了寨牆。
營房裡，李癩子在打呼嚕。
週四斤縮在角落裡，抱著那本賬冊。
張老四睡得很沉，呼吸平穩。
他躺到鋪上，盯著屋頂那根橫梁。
腦海裡還迴響著那些帖子。
那些名字。
那些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