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奴隊走了一夜,天快亮的時候,隊伍漸漸的慢下來。
陳未騎在馬上,遠遠跟在斥候後麵,一夜冇閤眼,眼睛有點發澀,但不困。
王二騎馬回來。
“指揮,前麵看見有山。”
陳未騎馬往前一些,天邊天際線出現一道黑影,是山。
不高,但在草原上很顯眼,像一堵牆橫在那裡,把天地劈成兩半。
山體灰撲撲的,冇什麼樹,石頭裸露著,被晨光照成暗紅色。
看著運奴隊往那個方向走,這應該就是目的地了。
又走了半個時辰,山越來越近。
山腳下看見一個營寨,不是那種臨時紮的帳篷營地,是真正的營寨。
木頭圍的牆,兩丈多高,削尖的木樁一根挨一根插在地上,密得連拳頭都塞不過去。
牆頭上站著人,皮袍,髡髮,手裡拿著弓,每隔十步一個哨位,走動著換崗。
營寨大門是木頭的,兩扇,一丈多寬,門板上釘著鐵皮,鉚釘一排一排,拳頭大的鐵釘,釘進去半尺深。
門框上掛著一塊匾,木頭刻的,字不認識,彎彎繞繞,像蟲子爬,但刻得很深,塗了紅漆,遠遠就能看見。
門口進進出出的人多,有蠻子騎馬進出,有奴隸扛著東西進出,有牛車、馬車拉著東西往外走,車輪碾在地上,留下兩道深溝。
運奴隊進了營寨,門開啟,蠻騎先過,馬噴著白氣,蹄子踩在門前的碎石土路上,得得響。
奴隸跟在後麵,一串一串往裡走,繩子從第一個人串到最後一個,拉得筆直。
老人走不動,被旁邊的人架著,一步一步挪進去。
孩子被大人抱著,頭垂著。女人低著頭,頭髮遮著臉,被繩子牽著往裡走。
最後一個奴隸進去,門關了。
關門的時候,門軸嘎吱一聲響,鐵皮撞在門框上,悶響。
陳未趴在山坡上,看著那座營寨。
大!比青陽塢大上三四倍。
營寨裡麵有煙冒出來,像是鐵匠鋪高爐冒出的煙。
濃,黑,一股鐵腥味,風一吹,飄到山坡上,嗆得人嗓子發乾。
王二趴在他旁邊。
“指揮,我帶人去外圍看看。”
陳未點頭。“小心,彆靠太近。”
王二點頭,帶著十個人從草叢裡摸出去。
輕騎斥候,人少,身手輕,貓著腰,在草裡鑽,一會兒就看不見了。
陳未趴在原地,看著那座營寨,煙越來越濃,鐵腥味越來越重。
半個時辰後,王二回來了。
他趴到陳未旁邊,壓低聲音,把在外麵看到的說了一遍。
營寨分三塊,東邊是礦場,山腳下開了好幾個洞口,洞口撐著木架,裡麵黑洞洞的,看不見底。
洞口外麵堆著礦石,黑灰色的,堆成一座一座小山,奴隸從洞裡出來,揹著筐,筐裡是礦石,彎著腰,一步一步往外挪。
蠻子站在洞口,手裡拿著鞭子,誰走得慢,一鞭抽過去。
西邊是匠作區,高爐一座挨一座,十幾座,一丈多高,爐口冒著火。
爐子前麵站著人,光著膀子,麵板被烤成古銅色,手裡握著長鉗,夾著燒紅的鐵塊從爐裡取出來,放在鐵砧上砸。
叮叮噹噹的聲音從營寨裡傳出來,響成一片,鐵腥味混著煤煙味,嗆得人頭疼。
匠作區邊上搭著棚子,目測棚子裡堆著很多兵器甲冑,一摞一摞,碼得整整齊齊。
中間是分成兩部分,蠻子的帳篷大,灰白色的,門口插著旗,旗上繡著獸頭。
奴隸的帳篷小,破破爛爛的,擠在一起,連成一片。
帳篷外麵有柵欄圍著,柵欄門口站著蠻子守著。
王二說:“蠻子總數量應該在七百左右,有騎兵,有步軍,弓箭手也很多。”
“漢人奴隸,差不多在兩千多左右,男的,女的,老人,孩子,都有!”
陳未趴在山坡上,看著那座營寨,兩千多漢人被抓過來,他握緊刀柄。
“媽的!”
“指揮,打不打?”王二問。
陳未看了自己身後一眼,一百騎多,遠遠不夠。
營寨裡麵七百蠻子,有牆,有箭,有騎兵,有步軍。
一百騎衝進去,就算打贏,傷亡也會很高。
他轉過頭,讓王二叫來吳三郎。
“指揮!”
陳未看著吳三郎說:“你路熟,回去報信,告訴張老四和王信威,帶著青陽衛全軍過來,帶齊七天的輜重糧草。”
“讓王橫、梁友從留守青陽塢,輜重隊也留下防守,烏悉部舊址那隊斥候,喊回來,輕騎斥候留三十騎在青陽塢,其他的全部過來。”
“並告訴王橫、梁友從、週四斤,多修繕一些房屋,多準備一些帳篷,還有日常用品,起碼夠兩千人生活起居。”
“諾!”
吳三郎抱拳了一下,翻身上馬,騎馬走了。
陳未趴在原地,看著那座營寨。
日頭升到頭頂,光刺眼,營寨裡的煙還在冒,叮叮噹噹的聲音冇停過。
他靠在山坡上,閉了一會兒眼。
現在隻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