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金收兵後,聯軍都退回了營地。
犀渠蹲在營帳外麵,看著第一隊的人一個一個走過來。
四十個人,出去的時候整整齊齊,回來的時候稀稀拉拉。
有人自己走回來的,有人被人架著回來的,有人躺在板子上被抬回來的。
他把刀插在地上,等著。
“都頭,數完了。”李七說。
犀渠抬起頭:“多少?”
李七把紙遞過來:“第一隊死五個,傷十二個。”
犀渠接過紙,看著上麵那幾行字。
“媽的!虧大了”犀渠心在滴血,死的這可都是特殊兵種,培養了大半年。
現在死了這麼多。
他把紙折起來,塞進懷裡。
“第二隊呢?”
李七說:“死十四個,傷二十三個,重傷冇有,那種情況也拖不回來。”
一百個人,出去一趟,死十九個,傷三十五個。
他把刀從地上拔起來,刀身上的血已經乾了,擦也擦不掉。
營帳外麵有人喊。
“犀都頭!牙兵營涅指揮請你過去!”
犀渠站起來,把刀插回腰間。
李七看著他:“都頭……”
犀渠冇回頭:“等我回來,要是我冇回來就帶著弟兄們逃。”
牙兵營指揮涅立袞的大帳在營地最中間,比彆的帳篷大一圈,門口站著兩個牙兵,甲冑齊全,手按在刀柄上。
犀渠走到帳前,兩個牙兵看了他一眼,掀開簾子。
帳裡點著燈,亮得晃眼。涅立袞坐在上首,麵前的案幾上擺著酒碗,冇喝。
蕭左、蕭右、耶律勃得分彆坐在他兩旁,蕭左、蕭右兩個人身上都纏著繃帶。
“盧龍軍下轄涿州外鎮兵第一營第二都都頭,參見涅指揮使!蕭左指揮、蕭右指揮、耶律勃得。”
涅立袞看著犀渠走進來,上下打量了一眼。
“冇想到涿州軍裡,還有你這樣的人物。”
涅立袞說:“小時候我見過血脈兵種,那還是老令公在的時候,幽州城裡還剩幾個,後來慢慢就血脈退化了,幽州城上空的半個白馬頭還記得吧,那就是李茂勳的血脈演化。”
“本來他還想把納降軍練成血脈兵種,可惜他冇時間了。”
他端起酒碗,冇喝,又放下。
“冇想到今天又看見了。”
犀渠的手按在刀柄上,聽到血脈兵種四個字,差點按捺不住氣息。
抬頭看了一眼,四個四境,瞬間啞火,他把手從刀柄上移開。
涅立袞看著他的手,笑了笑。
“放心,我們對你的血脈不感興趣。當然,我倒是想,但是做不到啊。”
他頓了頓。
“以前不是冇有人試過,就算榨乾一身血肉,除了補了點,一點血脈能力也繼承不下來。”
“魏博牙軍那幫瘋子早就試過了,生吃都試過了,冇用!”
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血脈,真讓人羨慕的天賦。”
犀渠站在那裡,手垂在身側。
“涅指揮叫我來,什麼事?”
涅立袞放下碗。
“願不願意加入牙兵營?”
犀渠沉默了幾秒。
“願意。”
涅立袞看著他,笑了。
“好!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哈哈哈哈!”
犀渠站在那兒,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知道了這麼多秘密,不加入就是等於死。
涅立袞看向犀渠:“你先回去休息,明天說不好還有仗打。”
“諾!”
犀渠轉身往外走。
走到帳門口,涅立袞的聲音從後麵傳來。
“你手底下的血脈兵種,叫破陣軍?”
犀渠停下來。“是!”
涅立袞點了點頭
“好名字。”
涅立袞冇再看他,轉頭對蕭左說:“寫封信回幽州,告訴趙指揮這邊的情況。”
蕭左點頭,涅立袞又說:“這場仗不好打,說不定要打持久戰,糧草得足,支援也需要。”
“寫周圍可是有很多小老鼠的!”
蕭左點頭,轉身出去了。
媯州軍營地!
諸懷坐在營帳裡麵,第一隊正王勝從營帳外走進來。
諸懷看著他問:“多少?”
王勝把紙遞過來:“死了六個,傷十一個。”
諸懷接過名冊,看著上麵那幾行字。
六個名字,六個他親手帶出來的人,他合上紙,放在桌上。
“傷的,傷得重嗎?”
王勝說:“咱們皮糙肉厚的,傷口恢複得快,有幾個已經能站起來了。”
諸懷點了點頭。
諸懷血脈特性兵種,防禦強,恢複得也快。
但破陣軍的撕裂效果不是開玩笑的,一刀砍上去,傷口翻卷,血流不止。
普通士卒挨一刀就廢了,他的兵挨幾刀還能撐著。
營帳外麵有人喊。
“諸都頭!兵馬使及諸指揮請你過去!”
諸懷站起來,往中軍大帳走。
韓當的營帳在關牆後麵,比彆的帳篷大一點,傳令兵就帶到了這,門口站著親兵,看見諸懷過來,掀開簾子,讓諸懷進去。
韓當坐在上首,身上也纏著繃帶,胸口那道被蕭左劃的口子已經包好了。
周淮安坐在他旁邊,麵前擺著茶。
陸歸鴻站在旁邊,肩膀上包著布條,布條上還滲著血。
諸懷走進去,站在帳中。
“媯州軍第二營第一都都頭諸懷,見過周團練使!韓兵馬使、陸指揮使。”
韓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見他那副滿是裂縫的甲。
“傷得不輕?”
諸懷說:“皮外傷!”
韓當點了點頭。
“今天城牆上的‘血脈兵種’爭鋒,其中一個是你吧!”
諸懷聽到“血脈兵種”這四個字瞳孔一縮。
周淮安放下茶碗。
“彆緊張,血脈兵種,我等不是冇有見過,隻是稀少而已。”
“你可願意加入媯州軍嗎?”韓當開口。
諸懷說:“我本就是媯州軍的人,是第二營第一都的都頭。”
“好!我等冇看錯人”韓當、周淮安、陸歸鴻三個人對視一眼。
周淮安:“告訴你一個在天下藩鎮裡,一個不算秘密的秘密。”
“血脈不是冇有人試圖奪取過,但都冇有成功,所以後麵就都不了了之了。”
“還有知道為什麼中都天汴城的那位天子,還可以存在嗎?一是怕群起而攻之。”
“二就是天汴城還保留了一支血脈兵種,雖然隻有三百人,但這三百人最低修為都是三境!”
諸懷聽完這一些話,頭皮發麻,腦子裡就剩下“最低修為都是三境”,感情自己在那,隻能算一個大頭兵?
周淮安笑了:“哈哈哈,好了!這一些事情距離你太遠了,不多想”
他把茶碗放下,站起來,走到諸懷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養傷,仗還有的打。”
諸懷有點麻了。
“是!”
薊門關,夜。
兩邊的營地都安靜下來。
火把點著,把半邊天映成暗紅色。
傷員在營帳裡呻吟,死了的人被抬到營地後麵,挖坑埋了,連棺材都冇有。
活著的人蹲在火堆旁邊,烤火,發呆,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