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塊石碑搬進屋裏之後,陳未一直坐到深夜。
燭火晃了幾下,滅了。
他沒點!
就那麼坐在黑暗裏,看著那塊碑。
碑上的日輪紋,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青金色。
他忽然站起來。
抬起右手,看著手腕上那個數字。
066!
那個烙印,今天第一次滲出血。
也是第一次,有東西從外麵流進來。
他閉上眼睛。
試著催動那道血脈。
體內那股冷流湧出來,比平時快。
但也隻是快了一點。
他睜開眼。
看著窗外。
月光很亮。
外麵安靜得很。
他想了想。
走到屋角,背對著門。
閉上眼。
想著“退出”。
眼前一黑。
再睜眼的時候,他看見了天花板。
白色的,有點發黃,角落裏有幾道細小的裂紋。
是出租屋的天花板。
陳未愣了一下。
他坐起來。
十二平米的房間,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台電腦,一個衛生間。
桌子上有一層淡淡的灰塵。
窗簾拉著,透進來一點光。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陽光刺進來,晃得他眯起眼睛。
外麵是熟悉又陌生的街道。
車水馬龍!
人來人往!
高樓,廣告牌,紅綠燈。
外賣小哥騎著電動車從樓下竄過去。
有人在路邊等公交,低頭刷著手機。
有小孩牽著媽媽的手,蹦蹦跳跳地走。
陳未站在那裏,看著那些。
看了很久。
恍如隔世!
這個詞,他聽過很多次。
但今天,才真正懂了。
他在那個世界,待了一年多。
殺了多少人,他已經數不清了。
見了多少血,他也記不清了。
手上磨出了老繭,身上添了幾道疤。
但現在,他站在這裏。
穿著T恤,短褲,腳上是拖鞋。
和對麵樓裡那些晾衣服的大爺,沒什麼區別。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老繭還在。
那幾道疤,也還在。
他握了握拳頭。
力量還在!
他想起那塊石碑。
想起那個祭壇。
想起那個披著玄端章甫的人。
他轉身,走到電腦前。
坐下。
開機!
螢幕亮起來。
他開啟瀏覽器。
輸入三個字。
“青陽氏”。
回車!
搜尋結果出來,隻有幾條。
他點開第一條。
“青陽氏——上古太陽氏族,燧人氏旁支,曾掌祭日之權。”
陳未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燧人氏。
鑽木取火那個?
旁支!
掌祭日之權。
他繼續往下看。
“末代帝子——青陽曄,五千年多前,青陽氏遭諸侯叛亂,於冬至之夜、太陽熄滅之時,帝子將全族血脈與三百年國運獻祭,後不知所蹤。”
五千年前。
諸侯叛亂。
太陽熄滅。
獻祭!
不知所蹤?
他想起那塊石碑。
想起那個模糊的麵容。
想起那張翕動的嘴唇。
他說了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個人,應該就是青陽氏末代帝子——青陽曄!
他又往下翻了幾條。
不是神話就是杜撰的。
或者就是重複的內容。
沒什麼新東西。
他關掉網頁。
站起來。
走到窗邊!
外麵,太陽正好。
他想了想。
洗個澡換了一身衣服。
推門出去。
老城區樓下的小館子,還開著。
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子,圍著油膩的圍裙,站在灶台前顛勺。
陳未走進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老闆抬頭看了他一眼。
“吃點什麼?”
陳未看著選單。
那些菜名,他都認識。
但忽然不知道該點什麼。
他想起那個世界的食物。
乾餅,濁酒,野菜粥。
偶爾有豬肉,但腥得很,應該是沒閹割。
他抬起頭。
“一碗牛肉麵。”
老闆點頭。
“行!”
等麵的時候,他看著窗外。
街上人來人往。
煙火氣!
這個詞,他很久沒想起來了。
在那個世界,大部分時間裏隻有血腥氣。
麵來了。
他低頭吃。
麵是熱的,湯是鮮的,牛肉是燉爛了的。
比他吃過的任何一頓都好。
但他吃著吃著,忽然想起李癩子。
想起他蹲在牆根下啃乾餅的樣子。
想起他臉上的燙傷疤。
想起他攥著刀,站在營門口。
他又想起王橫。
想起他蹲在老槐樹下抽煙的樣子。
想起他磕煙桿的聲音。
想起他說“等我死了,你幫我多看他幾眼”。
他放下筷子。
看著那碗麪。
吃不下去了。
他站起來。
付了錢。
走出門。
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他忽然覺得,這陽光,和那個世界的不一樣。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天。
然後轉身,往出租屋走。
回到屋裏,他關上門。
閉上眼。
想著“進入”。
眼前一黑。
再睜眼的時候,他看見了那根這個世界的橫樑,老舊!破敗!
但看著安心、習慣!
屋裏空蕩蕩的,隻有他一個人。
月光從窗縫裏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白線。
他坐起來。
看著那塊石碑。
看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推門出去。
週四斤的屋子在東寨的另一頭。
一間小土坯房,門口堆著幾捆草料。
陳未走過去,敲了敲門。
門開了。
週四斤站在門口,手裏還握著筆。
“指揮?”
陳未說:“問你件事。”
週四斤側身讓他進去。
屋裏點著一盞油燈,昏黃的光照著那摞賬冊。
陳未站在屋裏,看著那些賬冊。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週四斤。
“知道青陽氏嗎?”
週四斤愣了一下。
他皺著眉頭,想了想。
“青陽氏……”
他想了很久。
“以前看過《幽州風土誌》的殘頁。”
他頓了頓。
“上麵有一句。”
陳未看著他。
週四斤說:“……古有青陽氏,掌祭日之禮……”
他想了想。
“就這一句。沒了。”
陳未沉默了幾秒。
“就這些?”
週四斤點頭。
“上古的事,記載很少。那本殘頁也是不知道從哪裏翻出來的,字都缺了一半。”
他看著陳未。
“指揮,那石碑……”
陳未沒說話。
他站在那裏,看著牆上那盞油燈。
火光一跳一跳的。
過了很久,他開口。
“沒事!”
週四斤點了點頭。
沒再問。
陳未走出屋子。
看著外麵的月光。
青陽氏!
青陽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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