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那八個人,站在院子裏。
陳未看著他們。
“都知道了。”他說,“古北口東寨。”
沒人說話。
陳未說:“青陽都三百人,都要走。”
他頓了頓。
“家眷不能跟著去,留下!”
李癩子愣了一下。
“指揮,我媳婦......”
陳未看著他。
“你媳婦還有一個多月就生,”
“古北口東寨是第一線戰場,老弱婦孺太危險。”
李癩子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陳未說:“你留下!”
李癩子愣住了。
“留下?”
陳未點頭。
他看著其他人。
“幽州城肯定不能去。趙奉璋在那兒,去了就是把柄。”
他頓了頓。
“南營是軍營,後麵歸牙兵營管,家眷留在這兒,也容易出事。”
王橫磕了磕煙桿。
“潞縣,可以去潞縣”他說。
陳未看著他。
王橫說:“潞縣有個老友,李大牛。以前一起當過兵,後來腿被戰馬踩斷了,退下去在潞縣開了間鐵匠鋪。”
他頓了頓。
“那地方偏,牙兵管不著,可以照顧一二。”
陳未想了想。
“行!”
他看向王橫。
“老伍長,你也留下,帶他們去。”
王橫愣了一下。
“我?”
陳未說:“其他人李大牛不認識,隻有你去才行。”
回房間掏出一個布袋,遞給王橫。
“這是?”
“這裏有五百貫,安家的錢!找地方,買院子,安置家眷。”
王橫接過來,掂了掂。
“夠用了。”
陳未看向李癩子。
“從一隊挑一伍,十個人,護送家眷。”
李癩子點頭。
“明白!”
陳未說:“青陽都的家眷,都交給你了。”
李癩子站在那裏,手攥著刀柄。
攥得咯咯響。
陳未看著張老四。
“第一隊隊正,你先兼著。”
張老四點頭。
“行!”
散會後,陳未去了輜重營那邊。
那幾間新蓋的屋子,是週四斤帶著人搭起來的。
裏麵有五個鐵匠,都是從附近村子裏招來的。爐子砌了三個,煙囪冒著煙,叮叮噹噹的打鐵聲從裏麵傳出來。
阿葵蹲在最裏麵的那個爐邊,手裏握著一把鎚子,正在敲一塊燒紅的鐵。
陳未站在門口,看著她。
阿葵沒抬頭。
“要走?”
陳未說:“嗯。”
阿葵繼續打鐵。
“古北口東寨?”
陳未說:“是。”
阿葵敲了幾下,忽然停下來。
她抬起頭,看著他
陳未說:“李癩子和王橫帶家眷去潞縣,你跟著去。”
阿葵愣了一下。
“潞縣?”
陳未說:“那兒安全。”
阿葵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低下頭。
“好!”
她繼續打鐵。
陳未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然後轉身走了。
陳未又去找劉大柱。
劉大柱站在南營第一都的營房門口,看見陳未來,站直了。
“指揮!”
陳未走到他麵前。
“南營以後交給你了。”
劉大柱愣了一下。
“指揮?”
陳未說:“我被調去東寨,南營歸牙兵管。”
他看著劉大柱。
“你帶著第一都,守好。”
劉大柱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單膝跪下。
“指揮!”他說,“我明白,我會守好的!”
陳未扶他起來。
“活著!”
劉大柱點頭。
出發那天,天微微亮。
青陽都二百九十人,在校場上列隊。
週四斤帶著第六隊準備輜重,收拾軍需。
十五輛牛車,裝得滿滿當當。
糧食,草料,箭矢,刀槍,帳篷,鍋碗。
最後一輛車,裝了半車賬冊。
週四斤蹲在車邊,一本一本往上摞。
張鐵牛站在旁邊,幫他搬。
他力氣大,一手能拎兩捆。
但搬了好幾趟,也發起了牢騷。
“老周!”他說,“你帶這些破爛幹嘛?”
週四斤沒抬頭。
“這不是破爛。”
張鐵牛愣了一下。
“那是什麼?”
週四斤說:“命!兄弟們的命。”
他繼續摞。
一本一本,整整齊齊。
從第一本到第九十三本。
一本沒少。
另一邊的空地上,李癩子也在忙。
十個人,護著十幾輛牛車。
車上坐著女人、老人、孩子。
三娘坐在最前麵那輛車上,大著肚子,裹著厚厚的襖子。
旁邊坐著老趙,腿雖然有點瘸,但精神還好。
後麵那輛車上,坐著個年輕女人,低著頭,抱著一個孩子。
王念北!
孩子才幾個月,裹在繈褓裡,睡得正香。
旁邊還坐著幾個女人,都是青陽都士卒的媳婦。
王橫蹲在旁邊,抽著煙。
阿葵坐在最後一輛車上,抱著一個木箱。
還有那些打鐵的貴重礦石,都裝在別的箱子裏。
陳未走到隊伍前麵。
他看著那些人。
二百九十人,站在雪地裡。
刀槍閃著寒光。
馬蹄刨著雪。
牛車吱呀吱呀響。
他轉過身,看著李癩子。
李癩子站在那兒,攥著刀。
陳未沒說話。
隻是點了點頭。
然後他轉過身。
“出發!”
隊伍開始移動。
腳步聲如雷!馬蹄聲如鼓!
牛車吱呀吱呀響!
往北走!
往古北口的方向。
李癩子站在營門口,看著那個背影。
王橫站在他旁邊,抽著煙。
兩個人就這麼看著。
看著那麵青陽的旗。
越走越遠。
越走越小。
最後,消失在雪地裡。
李癩子站在那裏。
一動不動。
手裏的刀,攥得越來越緊。
指節發白。
王橫抽完一袋煙,在鞋底磕了磕。
站起來。
“走吧!”他說,“該走了。”
李癩子沒動。
王橫看著他。
“癩子!”
李癩子終於鬆開刀。
他轉過身。
看了一眼牛車上的家眷。
看了一眼三娘。
看了一眼那個大著的肚子。
他走過去。
翻身上馬。
“走!”
隊伍往東走。
往潞縣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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