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來了。
第一場雪落下來的時候,陳未站在寨牆上,往北看。
白茫茫一片。
什麼都看不見。
雪很大,密密匝匝地從天上落下來,把整個南營都蓋成白的。寨牆上積了半尺厚,踩上去嘎吱嘎吱響。
陳未站了一會兒,肩上就落滿了雪。
但他沒動。
隻是看著北邊。
那邊,有東西。
蠻子。
很多蠻子。
隻是今年,他們還沒來。
往年這時候,早就該有訊息了。古北口的斥候三天兩頭往回跑,說蠻子又動了,準備往南邊打草穀了。
但今年,什麼都沒用。
安靜。
安靜得不正常。
王二的斥候每三天回報一次。
“北邊三百裡,無異動。”
“北邊四百裡,無異動。”
“北邊五百裡,無異動。”
每次都是這幾個字。
陳未看著那些回報,總覺得哪裏不對。
太安靜了。
安靜得讓人心裏發毛。
他想起去年冬天。
古北口那些天。
那些雲梯,那些箭雨,那些死人。
今年,蠻子會來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麼安靜,肯定有事。
他開啟係統看了一眼。
【青陽衛·兵種特性·曦光】成長度 41%
三百人,練了近半年,曦光特性越來越穩了。
每天早上辰時,三百人身上浮現出淡青金色的光暈。防禦更強,傷好得更快。李癩子說,有了這光,砍人的時候都不覺得累。
陳未關掉介麵。
又看了一眼武道。
【武道:三境壯腑·97%】
差一點。
就差一點。
他總覺得,這點瓶頸,需要一場硬仗來破。
他站在寨牆上,想著這事。
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雪粒子,打在臉上,生疼。
他縮了縮脖子。
繼續看。
王橫蹲在校場邊,抽著旱煙。
雪落在他身上,落在那根煙桿上,他也不管。
就那麼蹲著,一口一口地抽。
陳未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
王橫沒看他。
“又在看北邊?”
陳未“嗯”了一聲。
王橫抽了一口煙。
“看什麼?”
陳未說:“蠻子。”
王橫說:“沒來?”
陳未說:“所以不對勁。”
王橫看了他一眼。
“你想他們來?”
陳未沒說話。
王橫又抽了一口。
“來了,就要死人。”
陳未說:“知道。”
王橫說:“你的人,好不容易練出來。”
陳未說:“知道。”
王橫磕了磕煙桿。
“那就等著。”
他把煙桿在鞋底磕了幾下,磕掉上麵的雪。
“等著他們來。”
陳未沒說話。
他看著北邊。
雪還在下。
李癩子最近天天往幽州城跑。
他老婆三孃的肚子越來越大了,他放心不下。
每次回來,都帶點東西。有時候是豆腐,有時候是乾餅,有時候是給兄弟們帶的酒。
那天他回來的時候,臉上帶著傻笑。
“指揮,”他說,“我兒子踢我了。”
陳未看著他。
李癩子把手放在肚子上比劃。
“三娘說,他在裏麵動。我能摸到。”
他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陳未沒說話。
但心裏忽然想起一件事。
王橫的兒子,也是在冬天沒的。
也是這麼平靜的冬天。
然後蠻子就來了。
他站在寨牆上,看著北邊。
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
他不知道的是——
幽州城裏,有人也在看著北邊。
不是蠻子的方向。
是南營的方向。
牙兵營!帳前銀槍都!
那間最大的營房裏,燈還亮著。
外麵雪下得很大,但屋裏燒著炭盆,暖烘烘的。
幾個人圍坐在一起,麵前擺著一碗酒。
為首的那個人,四十來歲,滿臉橫肉,眼睛細長。
他叫趙奉璋。
牙兵營的都頭。
盧龍軍裡,最狠的那批人。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南營那邊,”他說,“那個姓陳的,最近風頭很盛。”
旁邊一個人點頭。
“廂都指揮使,古北口都知兵馬使。二十三歲。”
趙奉璋冷笑了一聲。
“二十三歲,”他說,“我二十三歲的時候,還在給人當親兵。”
另一個人說:“都頭,要不要……”
他沒說完。
趙奉璋擺了擺手。
“不急。”
他把碗放下。
“李茂勛那老東西,還沒死。”
他頓了頓。
“等他死了,再說。”
幾個人沉默了幾秒。
炭盆裡的火劈啪響了一聲。
趙奉璋站起來。
走到窗邊。
推開窗,外麵的雪飄進來,落在他臉上。
他看著外麵漆黑的夜。
“姓陳的,”他說,“遲早要收拾。”
他轉過身。
“刀磨好了嗎?”
幾個人點頭。
“磨好了。”
趙奉璋點了點頭。
“那就等著。”
他關上窗。
走回桌邊。
端起碗,又喝了一口。
陳未站在寨牆上,打了一個噴嚏。
他揉了揉鼻子。
不知道是風吹的,還是別的什麼。
他往北邊又看了一眼。
還是白茫茫一片。
什麼都看不見。
但雪還在下。
他轉身,下牆。
往營房走。
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回頭看了一眼。
什麼也沒有。
隻有雪。
他繼續走。
靴子踩在雪地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那聲音在夜裏傳得很遠。
他走回小院子,推門進去。
屋裏暖和一些。
盯著屋頂那根橫樑。
雪還在下。
他能聽見外麵風吹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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