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未帶著第三隊回到南營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營門口站著一排人。
張老四在最前麵,李癩子在他旁邊,王二、週四斤、周榮、趙大牛、孫乞勝等都在。
王橫蹲在牆根,抽著旱煙。
陳未下馬,走到他們麵前。
“都知道了?”
張老四點頭。
“知道了。”
陳未看著他們。
幾張臉,表情都不一樣。
張老四還是那副樣子,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裏沉著東西。
李癩子咬著嘴唇,不說話。
週四斤抱著賬冊,靜靜的盯著。
王二的眼睛還是那麼亮,但亮得有點不一樣。
周榮的手按在弓上,指節發白。
趙大牛站得筆直,像一根樁子。
孫乞勝看著陳未,等著他說話。
......
陳未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
“節度使令!”
所有人看著他。
“陳未所部,三大營全部出發。”
他頓了頓。
“守古北口西線。”
沒有人說話。
校場上安靜得能聽見風聲。
過了一會兒,王橫磕了磕煙桿。
“西線?”
陳未看著他。
王橫站起來,走到他旁邊。
“那道牆,”他說,“二十年前修的。三丈高,磚的。”
他頓了頓。
“我去過。”
陳未看著他。
王橫說:“年久失修。裂縫到處都是,有的地方一推就倒。”
他把煙桿在鞋底磕了磕。
“蠻子撞三腳,就塌。”
陳未沒說話。
他站在那裏,看著王橫。
看著那張滿是褶子的臉。
看著那雙還是那麼亮的眼睛。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
“那就讓他們三腳之內撞不上來。”
王橫愣了一下。
然後他看著陳未。
看了很久。
沒說話。
隻是點了點頭。
陳未轉過身,看著那六個人。
“傳令下去。”
“青陽都,南營第一都,東營第一都、第二都,北營第一都。”
“明天卯時,南營校場集合。”
六個人齊聲應。
“是!”
那天晚上,陳未沒有睡。
他坐在院子裏,把那把東阿抽出來,擦了一遍又一遍。
刀身鋥亮。
刀柄的麻繩,還是緊的。
他想起阿葵說的話。
“下次別卷那麼厲害。”
他摸了摸刀身。
不知道這次之後,還有多少人能回去。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麵,月光很亮。
校場上,有人在加練。
李癩子的嗓門,遠遠傳過來。
他站了很久。
然後轉身,走進屋裏。
躺下。
閉上眼睛。
腦子裏全是古北口的樣子。
那道牆。
那些雲梯。
那些箭雨。
那些死人。
他翻了個身。
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睡著了。
第二天卯時。
南營校場上,站滿了人。
南營第一都,六十七人。
東營第一都,一百六十三人。
東營第二都,一百七十七人。
北營第一都,六十六人。
加上青陽都三百人。
七百七十三人。
陳未站在他們麵前。
七百七十三個人,看著他。
他一個一個看過去。
有年輕的,有年老的。
有臉上帶疤的,有身上帶傷的。
有認識的,有不認識的。
都是從古北口活著回來的。
都見過血。
都知道這一仗意味著什麼。
陳未開口。
“這一仗打完——”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能聽見。
“你們中間,可能有人回不來。”
校場上安靜得能聽見心跳。
“我記不住所有人的名字。”
他頓了頓。
“但這片土地,會記住你們。”
沒有人說話。
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草原的腥味。
陳未繼續說。
“戰後活著的,升一級。”
“死了的,我親自送撫恤。”
“養兵千日,用在一時!後天一戰,護我山河!”
七百七十三人,齊聲應。
“諾!”
聲音震得寨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王橫蹲在校場邊,抽著旱煙。
他看著陳未的背影。
看了很久。
然後他磕了磕煙桿。
站起來。
走到陳未旁邊。
“陳未!”
陳未轉過頭。
王橫看著他。
那張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
但那雙眼睛,有點不一樣。
“你越來越像個將軍了。”
陳未沒說話。
他轉過身,看著那七百七十三個人。
“出發。”
七百七十三人,開始移動。
腳步聲如雷。
馬蹄聲如鼓。
陳未走在最前麵。
王橫跟在他旁邊。
張老四帶著青陽都。
李癩子走在第一隊前麵。
趙大牛、王二、周榮、孫乞勝,各就各位。
南營第一都,東營第一都、第二都,北營第一都,跟在後麵。
七百七十三人,往北走。
往古北口的方向。
陳未回頭看了一眼。
南營的寨牆,越來越遠。
那棵老槐樹,還在院子裏。
阿葵......
他轉回頭。
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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