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兵兩個月,陳未覺得差不多了。
不是那種“可以了”的差不多。
是那種“再練下去也沒用”的差不多。
青陽都三百人,去掉第六隊輜重隊的六十人,二百四十人,刀練齊了,佇列練齊了,馬練熟了,箭練準了。
但缺一樣東西。
血。
他站在校場邊,看著那些人。
第一隊正在對練,刀來刀往,劈得虎虎生風。
但那是假的。
真砍人的時候,不是這樣。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殺人。
手抖得握不住刀。
割耳朵的時候,吐了。
這些人,還沒經歷過。
他需要讓他們經歷。
第二天,他把張老四、李癩子、趙大牛、王二、石虎、周榮叫過來。
“該見血了。”
六個人看著他。
張老四點頭。
“早該了。”
李癩子撓頭。
“怎麼見?”
陳未說:“小股劫掠隊。”
他看著王二。
“斥候隊負責情報。哪裏有蠻子,多少人,什麼路,摸清楚。”
王二點頭。
“石虎,馬軍負責外圍圍殺。跑掉的,你們追。”
石虎點頭。
“周榮,弓弩隊負責後方射箭。步軍圍殺的時候,你們射。”
周榮點頭。
“李癩子,第一隊步軍,正麵圍殺。”
李癩子咧嘴笑。
“行。”
“趙大牛,第二隊步軍,側翼包抄。第一隊沖完,你們補上去。”
趙大牛點頭。
“是。”
陳未看著他們。
“第一次,挑小股的。幾人到十幾人那種。”
“練配合,練默契,練見血。”
“傷亡盡量少。”
六個人齊聲應。
“是。”
第一次實戰,是三天後。
王二摸到一股蠻子劫掠隊,九個人,在古北口以南三十裡的一個小村子裏。
陳未帶了一百八十人出去。
第一隊步軍六十人,第二隊步軍六十人,第三隊馬軍三十人,第四隊斥候三十人,第五隊弓弩三十人。
圍了半夜。
天亮的時候動手。
王二的斥候先摸進去,殺了兩個放哨的。
石虎的馬軍從兩邊包抄,把村子圍住。
周榮的弓弩隊在外圍架好,誰敢跑就射誰。
李癩子帶著第一隊從正麵衝進去。
七個人,四個當場被砍死。
剩下三個往西邊跑。
趙大牛帶著第二隊從側翼殺出來,堵了個正著。
三刀,三個人全倒了。
戰鬥結束,不到一刻鐘。
己方無人傷亡。
李癩子出來的時候,身上沾著血。
但他臉上沒有笑。
他走到陳未麵前。
“指揮,”他說,“那幾個人,有一個看著也就十五六。”
他頓了頓。
“我想起王小了。”
陳未沒說話。
李癩子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點頭。
“知道。”
第一次之後,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小股劫掠隊,幾人到十幾人不等。
打了十幾次。
第一隊打,第二隊打,輪流上。
李癩子帶著人衝過,趙大牛帶著人包抄過。
石虎追過逃兵,周榮放過冷箭。
王二每次都走在最前麵,把蠻子的底細摸得清清楚楚。
有人開始習慣了。
有人還是每次打完都要吐。
但沒人退。
同吃同住。
一起訓練,一起出發,一起殺人,一起回來。
半個月後,陳未開啟係統看了一眼。
【青陽衛·默契度:67/100】
他盯著那個數字,沉默了幾秒。
最早之前是87。
現在變成67了。
因為人多了。
三百人,一半是新兵。
那些從古北口活下來的老人,被稀釋了。
默契度自然就降了。
他關掉介麵。
繼續練。
一個月後,陳未決定打一次大的。
王二的情報:古北口外三十裡,有一個蠻子劫掠隊的駐紮地。
大約八十人。
陳未把張老四他們叫過來。
“八十人。”他說,“敢不敢?”
李癩子第一個開口。
“敢!”
趙大牛點頭。
石虎點頭。
周榮點頭。
王二點頭。
張老四說:“打。”
第二天夜裏,青陽都傾巢而出。
三百人,騎馬,往北走。
王二的斥候走在最前麵,探路。
走了三個時辰,天快亮的時候,到了。
那是一個山坳,稀稀拉拉紮著幾十頂帳篷。
蠻子還在睡覺。
陳未趴在坡上,看著那邊。
“石虎,馬軍從左翼繞過去,等他們往外跑。”
石虎點頭。
“周榮,弓弩隊在坡上架好。誰敢往外沖,射。”
周榮點頭。
“李癩子,第一隊步軍正麵沖。”
李癩子點頭。
“趙大牛,第二隊步軍從右翼包抄,配合第一隊。”
趙大牛點頭。
“王二,斥候隊跟著我。”
王二點頭。
陳未拔出刀。
東阿。
刀身鋥亮。
他深吸一口氣。
“動手。”
石虎的馬軍先動。
六十騎,從左邊繞過去,馬蹄聲悶響,像悶雷。
蠻子被驚醒了。
有人從帳篷裡衝出來,有人還在穿衣服,有人直接光著膀子往外跑。
李癩子帶著第一隊從正麵衝進去。
刀光閃。
血噴出來。
喊殺聲震天。
有人想往右邊跑。
趙大牛的第二隊正好從右翼殺出來。
兩麵包夾。
那些人跑都沒地方跑。
周榮的弓弩隊在外圍架著,誰敢衝出包圍圈,一輪箭雨就過去了。
陳未帶著斥候隊從正麵衝進去。
迎麵一個蠻子衝過來,他一刀砍在脖子上。
那人倒下去。
第二個,第三個。
他一路砍進去。
砍到帳篷那邊,看見李癩子正和三個人打。
兩個被砍倒了,還有一個拿著刀,正對著他。
陳未衝過去,一刀結果了那個人。
李癩子喘著氣,看了他一眼。
“指揮!”
陳未沒說話。
他繼續往裏沖。
戰鬥持續了半個時辰。
結束的時候,太陽已經升起來了。
陳未站在那片帳篷中間。
刀上全是血。
他抬起頭,往四周看。
到處都是屍體。
蠻子的。
八十個人,死了六十七個。
剩下的跑了,石虎的馬軍在追。
他轉過身,看著自己這邊的人。
有人站著,有人坐著,有人躺著。
李癩子蹲在一個帳篷旁邊,大口喘氣。
趙大牛站在不遠處,身上也帶著血。
石虎從遠處騎馬回來,馬上還綁著兩個俘虜。
周榮的弓弩隊還在坡上,沒動。
第六隊打掃戰場,清點物質。
王二正在清點人數。
陳未走過去。
“怎麼樣?”
王二抬起頭。
“陣亡一個。”
陳未愣了一下。
“誰?”
王二說:“第二隊的劉二娃。趙大牛隊裏的新兵。”
陳未沉默了幾秒。
劉二娃。
他記得這個人。
東營選上來的,十九歲,話很少,練刀最用功。
每天晚上別人都睡了,他還在校場上劈刀。
劈到手上全是血泡。
他想起那天晚上,月光下,那個人一下一下劈刀的樣子。
“屍體呢?”
王二說:“在那邊。”
陳未走過去。
劉二娃躺在草叢裏,胸口一道刀傷,血已經流幹了。
眼睛閉著。
陳未蹲下來,看著他的臉。
十九歲。
他想起劉二娃第一次上陣的時候,手抖得握不住刀。
後來不抖了。
後來練得比誰都狠。
現在躺在這兒。
他伸出手,把劉二娃的眼睛又合了一下。
站起來。
“帶回去。”
回營之後,陳未一個人坐在院子裏。
他把那份陣亡名冊拿出來。
翻開。
劉二娃。
一筆一劃,寫下他的名字。
寫得很慢。
很用力。
寫完,他合上名冊。
站起來。
走到窗邊。
外麵,天已經黑了。
校場上,還有人在加練。
李癩子的嗓門,遠遠傳過來。
他站了很久。
然後轉身,走進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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