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後第二天，指揮使的命令下來了。
所有士卒原地休整三天，等待封賞。
陳未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蹲在城牆根下發獃。
三天。
可以睡三天。
他忽然覺得渾身都軟了。
七天七夜沒怎麼睡，現在一放鬆下來，整個人像要散架一樣。
他靠著牆，閉上眼睛。
剛閉上，又睜開。
他站起來，往那段缺口走。
那裏塌得最厲害，他得看看。
走了幾步，腿一軟，差點摔倒。
李癩子在他旁邊，一把扶住他。
“你幹嘛去？”
陳未說：“看看牆。”
李癩子把他拽回來。
“牆塌了有都頭管，你睡你的。”
陳未看著他。
李癩子的臉灰撲撲的，左肩上還包著布條，血已經止住了。但眼睛裏全是血絲，比他的還紅。
“你也沒睡。”陳未說。
李癩子咧嘴笑了一下。
“睡不著。”
他頓了頓。
“一閉眼就看見他們。”
陳未沒說話。
他當然知道“他們”是誰。
那些沒回來的。
劉鐵，趙狗兒，孫麻子，劉大，王小......
還有那三十五個名字。
他靠著牆，沒再往缺口走。
李癩子在他旁邊坐下。
兩個人就那麼坐著，看著北邊。
天灰濛濛的，蠻子的營地已經空了。
過了一會兒，張老四走過來。
他的左肩還包著，但臉色比昨天好多了。
他在陳未另一邊坐下。
掏出旱煙桿，點上火，抽了一口。
“睡不著？”他問。
陳未點頭。
張老四沒再說話。
三個人就那麼坐著。
煙霧裊裊升起，被風吹散。
又過了一會兒，王二也過來了。
他手裏拿著幾個乾餅。
一人分了一個。
陳未接過來，咬了一口。
硬，但能嚥下去。
他嚼著餅，忽然覺得體內有什麼東西在動。
不是餓，是更深的地方。
像一條河，在流淌。
他愣了一下。
這幾天太累了，沒注意。
現在一放鬆下來，那股感覺越來越明顯。
氣血在湧動。
在翻滾。
在往某個方向沖。
他放下餅，閉上眼睛。
內視。
體內，氣血像一條河，在經脈裡奔流。
比之前快得多。
比之前猛得多。
他試著引導它們。
那氣血像是聽他的話，順著他的意念，往五臟六腑流去。
流到心臟。
流到肺腑。
流到肝脾腎。
每一處流過的地方，都微微發脹。
但不疼。
是那種生長一樣的脹。
他沉浸在裏麵，不知道過了多久。
忽然，體內有什麼東西通了。
像一道門，被沖開了。
氣血奔湧得更快了。
更強了。
更深了。
他睜開眼睛。
眼前一閃，光幕彈出來。
【武道突破：三境壯腑】
【五臟強化，耐受力大幅提升】
【可連續作戰兩個時辰不需飲水】
【傷口癒合速度 15%】
陳未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三境了。
他握了握刀。
東阿。
刀身還是那麼沉。
但他忽然覺得，輕了。
不是刀輕了，是力氣大了。
他站起來，試著走了幾步。
腿不軟了。
他試著跳了一下。
跳得更高了。
他站在那裏，看著自己的手。
二境到三境，用了三個月。
王橫說過，他四十三歲才入二境。
他二十三歲，三境。
他不知道這算快還是慢。
但知道，力量是真的變強了。
王橫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
他蹲在牆根下，抽著旱煙。
看著陳未。
“三境了？”
陳未轉過頭，看著他。
“嗯。”
王橫點點頭。
他抽了一口煙，吐出來。
“二十三歲三境，整個盧龍軍都不多見。”
陳未沒說話。
他走過去，在王橫旁邊蹲下。
王橫看了他一眼。
“感覺怎麼樣？”
陳未想了想。
“力氣大了。”
王橫說：“廢話。”
他又抽了一口煙。
“五臟強化，耐受力提升，傷口好得快。”他說，“這些都是好處。”
他頓了頓。
“但最重要的，是你現在能扛更多了。”
陳未看著他。
王橫說：“以前你砍半個時辰就累，現在能砍一個時辰。以前你受一刀就要躺三天，現在一天就能爬起來。”
他把煙桿在鞋底磕了磕。
“命更硬了。”
陳未沒說話。
他看著北邊。
蠻子的營地空了。
但遲早會再來。
下一次，他得更硬更強。
李癩子湊過來。
“隊正，你三境了？”
陳未點頭。
李癩子撓了撓頭。
“那我不是更跟不上你了？”
陳未說：“你二境了？”
李癩子搖頭。
“一境。”
他頓了頓。
“力氣大，但沒入二境。”
陳未看著他。
那張臉上，燙傷疤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
眼睛裏有種說不清的東西。
陳未說：“慢慢來。”
李癩子咧嘴笑了一下。
“嗯。”
張老四也過來了。
他在陳未旁邊蹲下。
“三境了？”他問。
陳未點頭。
張老四沉默了兩秒。
“二十三歲三境，”他說，“我二十三歲的時候，還在山裏打獵。”
他頓了頓。
“你比我有出息。”
陳未沒說話。
他看著那幾個人。
王橫，李癩子，張老四，王二，週四斤。
還有遠處那些活著的第七隊的人。
十五個。
五十個人，剩十五個。
但他知道，這十五個，都是最硬的。
他站起來。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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