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的太陽升起來的時候,陳未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不是誇張,是真的感覺身體不是自己的了。
四天。
四天幾乎沒怎麼睡。
每天要殺不知道多少個蠻子。
他的手臂已經腫了,右手握刀的地方磨出了血,和刀柄的麻繩粘在一起。
東阿。
刀還是那把刀,烏沉沉的。
但刀身上多了一道缺口。
他站起來,往牆頭走。
二十九個人,兵力不夠了。
陳未走到垛口邊,往北看。
蠻子還在。
更多的蠻子。
昨天的那些,今天的這些,密密麻麻,擠滿了北邊的原野。
他握緊刀。
忽然,身後傳來一陣騷動。
他回頭。
從寨牆的梯子那裏,衝上來一群人。
為首的那個,他太熟悉了。
王橫。
老伍長渾身是血,左臂上掛著一道刀傷,皮肉翻卷著。右手的刀鋒捲了好幾處,刀身上全是豁口。
他身後跟著一隊人,大約七八十個,不認識。
陳未愣了一下。
“你……你怎麼來了?”
王橫走到他麵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還活著?”
陳未點頭。
王橫往四周看了一眼。
那些牆根下蹲著的人,那些靠著牆喘氣的人,那些身上裹著傷的人。
二十九個。
他的眉頭皺了一下。
“就剩這麼點了?”
陳未沒說話。
王橫轉過身,對著身後的人揮了揮手。
“散開!佈防!”
那一隊人散開,沿著那段三十丈長的寨牆站好。
陳未看著那些人。
他轉回頭,看著王橫。
“你不在主寨前麵指揮,跑這來幹什麼?”
王橫看了他一眼。
“主寨有主將。”他說。
他頓了頓,指著那段牆。
“你這裏隻有五十個兵,現在一眼望去都不超過三十人。我不來,第七隊就沒了。”
陳未沉默了幾秒。
王橫從懷裏掏出旱煙桿。
煙葉濕了,點不著。
他罵了一句髒話,把煙桿塞回懷裏。
“行了,”他說,“守牆吧。”
蠻子動了。
號角聲從北邊傳來,沉悶,悠長。
巢車在前,步兵在後,撞木隊跟在最後麵。
陳未握緊刀,盯著那些越來越近的人影。
王橫站在他旁邊,也盯著。
“等他們靠近了再動手。”他說,“省點力氣。”
陳未點頭。
蠻子越來越近。
三百步。
兩百步。
一百步。
“放箭!”
牆頭上,箭如雨下。
蠻子成片成片地倒下去。
但更多的人湧上來。
雲梯搭上牆。
鉤索拋上來。
蠻子開始往上爬。
“礌石準備!”
“放!”
下麵一片慘叫聲。
幾個蠻子爬上了城頭。
陳未衝過去,一刀砍在最前麵那個人的腦袋上。
那人慘叫一聲,掉下去。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他不知道自己砍了多少。
隻知道手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隻知道身邊的人越來越少。
隻知道牆下的人影越來越多。
忽然,他聽見一聲吼。
回頭一看,王橫正和一個蠻子扭打在一起。
那蠻子比他壯,比他高,手裏握著一把大斧。
王橫的刀已經捲了,砍不動了。
他用刀架住那把斧頭,一腳踹在那人肚子上。
那人往後退了一步,又衝上來。
陳未衝過去,一刀砍在那人的後背上。
那人慘叫一聲,轉過身來。
陳未盯著他。
然後他動了。
一刀劈下去。
那人抬斧擋住。
但陳未的刀太快了。
從他肩膀切進去,從肋下出來。
那人倒下去。
王橫站在那裏,看了看他。
“還行。”他說,“沒白教。”
戰鬥持續了整整一天。
天快黑的時候,蠻子終於退了。
陳未站在牆頭,大口喘氣。
刀上全是血,身上也全是血。
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他轉過身,開始清點人數。
二十九個。
還剩多少?
他一個一個數。
張老四在,靠著牆,臉色白得像紙。
李癩子在,蹲在牆根下,握著那把北行·改。刀已經徹底捲了,但他還握著。
王二在,趴在垛口後麵,一動不動。不知道是死是活。
週四斤在,蹲在城牆上,清點。
還有王橫帶來的人。
他數完了。
第七隊,陣亡八個。
還剩二十一個。
王橫那邊,陣亡二十四個。
還剩五十幾個。
加起來,七十多個。
他站在那裏,看著那些人。
五天,死了快一半。
他低下頭,看著手裏的刀。
他擦了擦刀上的血。
去週四斤旁邊蹲下。
週四斤抬起頭,看著他。
“今日陣亡八人。”他說。
陳未點頭。
週四斤低下頭,在賬冊上寫。
“臘月十三,陣亡八人:……”
陳未沒看那些名字。
他站起來,往那段缺口走。
那裏又塌了一點。
他蹲下來,把木樁往裏敲了敲。
然後他站起來,盯著北邊。
蠻子的火光,還在。
他站在那裏。
站了很久。
直到天完全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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