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北口半月,第七隊伏擊三次。
第一次,就是那天。
四騎蠻子,全殲。陳未殺了一個,李癩子殺了一個,張老四殺了一個,王橫殺了一個。
姓周的新兵沒動手,蹲在地上從頭抖到尾。
戰後王橫什麼也沒說,隻是帶著他們往回走。
陳未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去的。
腿在動,但腦子裏一片空白。
隻有那一刀的感覺,還留在手上。
黏膩的,滯澀的。
還有那雙眼睛。
那個年輕的蠻子,死之前瞪著他的眼睛。
那天晚上,他沒睡著。
躺在那間破營房裏,盯著屋頂的橫樑,盯了一夜。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還是沒睡著。
但那雙眼睛,慢慢沒那麼清晰了。
第二次伏擊,是第五天。
還是那條幹涸的河穀,還是那五個人。
這次來了三騎。
王橫說,少了兩騎,可能是上次折了人手,不敢多派。
陳未趴在草叢裏,盯著那條灰白色的河床。
手已經不抖了。
北行插在腰間,刀柄上的血早就幹了,發黑,但麻繩還是新的。
太陽往西移,光線開始變斜。
馬蹄聲傳來。
一、二、三。
三騎。
比上次慢,走幾步停一下,往四周看。
陳未屏住呼吸。
領頭過了。
第二個過了。
第三個——正要經過他們麵前。
王橫低吼:“殺!”
陳未衝下去。
這一次,他沒往第三個沖。
王橫之前說的話,他記住了。
“砍完就跑。”
他衝下去的時候,眼睛盯著的是第二個。
那人剛勒馬轉向,還沒轉過來,陳未的刀已經到了。
這一次,他看清楚了。
刀刃切進脖子的角度,是斜的,從左往右。
血噴出來,比他想的遠。
濺在他胸口,熱乎乎的。
那人從馬上栽下去,沒掙紮。
陳未沒停。
他繼續往前沖,從那匹馬旁邊掠過,頭也不回。
身後傳來喊殺聲、馬的嘶鳴、刀砍進骨頭的聲音。
他跑了三十幾步,才停下來。
轉過身。
三騎蠻子,倒了兩個。
剩下一個,正和李癩子扭打在一起。
兩人都摔下馬,在地上滾來滾去。
陳未想衝過去,但腿忽然有點軟。
然後他看見王橫。
王橫從側麵繞過去,一刀砍在那個蠻子的後頸上。
那人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戰鬥結束。
陳未蹲在地上,大口喘氣。
他低頭看手裏的刀。
北行。
刀身上又有新血了。
舊的還沒擦乾淨,新的又蓋上去。
他抬起頭,看著王橫。
王橫正在割耳朵。
一個一個地割,動作熟練得讓人說不出話。
割完三個,他把耳朵裝進布袋,走過來。
“還行。”他說,“跑得快。”
陳未沒說話。
他站起來,腿還有點軟,但比上次好多了。
第三次伏擊,是第九天。
這次換了地方。
是一片亂石崗。石頭有大有小,高的能藏人,矮的隻能藏腳。
還是三騎。
但這次,他們走得很慢。
領頭那個一直在往四周看,眼睛像鷹一樣。
王橫趴在一塊大石頭後麵,手微微抬了抬。
手勢變了。
不是“沖”,是“等”。
陳未趴在另一塊石頭後麵,屏住呼吸。
三騎慢慢走過來。
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試探。
走到亂石崗中間,領頭忽然勒住馬。
他往四周看了一圈,然後說了一句什麼。
另外兩騎停下來,也開始往四周看。
陳未的心跳得厲害。
被發現了嗎?
他握緊刀柄。
王橫的手又抬了抬。
還是“等”。
三騎在原地停了一會兒,領頭又說了句什麼,然後策馬往前走。
走了幾步,忽然有一騎勒住馬,往陳未藏身的那塊石頭看過來。
陳未屏住呼吸。
那人看了幾秒,轉過頭,繼續往前走。
馬蹄聲漸漸遠去。
王橫的手放下來。
等了很久。
直到馬蹄聲徹底消失,他才站起來。
“走了。”
陳未從石頭後麵站起來,腿有點麻。
“他們發現我們了?”他問。
王橫搖頭。
“不知道。”他說,“可能隻是覺得這裏適合埋伏。”
他頓了頓。
“下次,不能再在這了。”
第三次真正的伏擊,是第十一天。
還是那片亂石崗。
但這次,他們換了位置。
王橫帶著他們,繞到亂石崗的另一邊。
還是三騎。
這次他們沒停。
直接從亂石崗中間穿過去。
王橫低吼:“沖!”
陳未衝出去。
迎麵一騎,正對著他。
那人看見他,臉色一變,勒馬轉向。
但馬轉得太急,前腿一軟,往旁邊栽倒。
那人從馬上摔下來,滾了兩圈,掙紮著要爬起來。
陳未已經衝到他麵前。
刀砍下去。
那人抬手擋了一下。
刀砍在他手臂上,切進去,骨頭哢嚓一聲響。
那人慘叫,另一隻手往腰間摸刀。
陳未又一刀。
這一刀砍在他胸口。
那人倒下去,不動了。
陳未喘著氣,抬起頭。
李癩子正在和另一個蠻子打。
兩人都站著,刀對刀,一下一下地砍。
李癩子的刀法比他差遠了,但他力氣大,每一刀都砍得虎虎生風。
那個蠻子被他砍得步步後退,眼看就要撐不住。
陳未想衝過去幫忙。
但王橫比他快。
王橫從側麵繞過去,一刀砍在那個蠻子的後背上。
那人往前一撲,趴在地上。
李癩子上前一步,一刀砍在他脖子上。
那人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李癩子喘著粗氣,站在那裏,握著刀的手在抖。
陳未走過去。
“你殺的。”他說。
李癩子看著他,愣了一下。
“什麼?”
陳未指著地上那具屍體。
“你殺的。咱倆合殺的。”
李癩子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點點頭。
“好。”
戰後清點。
三騎蠻子,全斃。
陳未殺了一個,王橫殺了一個,陳未和李癩子合殺了一個。
王橫蹲在地上,一個一個割耳朵。
割完三個,他把耳朵裝進布袋。
站起來,走到陳未麵前。
“三個。”他說,“回去升伍長。”
陳未愣了一下。
“我才來兩個月。”
王橫看著他,臉上的刀疤在夕陽下顯得更深了。
“老子打了二十三年仗,”他說,“看人不會錯。”
陳未沒再說話。
他低頭看著手裏的刀。
北行。
刀身上全是血。
有他殺的,有李癩子殺的,有不知道誰的。
他把刀插回腰間。
抬起頭,往南看。
幽州的方向。
伍長。
來這個世界兩個月,殺了三個人。
就要當伍長了。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王橫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了。”
陳未跟上去。
夕陽在他們身後落下去。
古北口的寨牆,在遠處黑沉沉的。
他走得很慢。
手按在刀柄上。
北行的麻繩,已經被血浸透了好幾回。
但他沒換。
就這麼讓它幹著,硬著,硌著手心。
很硬。
但很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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