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古北口的第一天，隊伍走得不快。
五百多個人，加上十幾輛牛車、馬車、手推車，想快也快不起來。
陳未騎在馬上，走在隊伍前麵。草還沒長起來，馬蹄踩上去，帶起一片泥點子。
王橫在他旁邊，煙桿叼著。
王二自己帶隊在前麵開路，走在大部隊前麵十裡至二十裡。
三十個人撒出去，把前麵的路探得清清楚楚。
另外二十九騎，殿後檢視有沒有追兵。
每隔半個時辰，無論是前麵還是後麵都會有一騎跑過來，報一聲平安。
晝伏夜出！
白天找地方躲著，晚上趕路。
第一天晚上，走了四十裡。
第二天白天，躲在一處土坡後麵。土坡不高，但夠擋住視線。
人靠著土坡坐著休息，馬拴在另一邊。
下午的時候，王二派回來一個人。
那人騎馬衝過來，翻身下馬，跑到陳未麵前。
靴子上沾滿了泥，臉凍得發紅。
“指揮！北邊發現蠻族遊騎！”
陳未站起來。
“多少人？”
那人說：“十幾騎，王隊帶著人繞開了。”
陳未點了點頭。
“繼續盯著。”
那人又騎馬跑了。
王橫蹲在旁邊，掏出煙桿，點上火，抽了一口。
“早晚的事。”他說。
這片草原，是蠻子的地盤。
遲早會被發現。
第二天晚上，剛走了兩個時辰，後麵的輕騎斥候騎馬跑到陳未旁邊。
“指揮，發現追兵。”
陳未勒住馬。
“多少人？”
“五百騎左右，是鐵鷂部的旗，清一色的輕騎。”
陳未的眉頭動了一下。
左賢王的人。
王橫從後麵走上來，煙桿叼著。
“不能讓他們一直追著，一旦用上“走馬射箭”，咱們就完了。”
一旦追上，繞著跑，放箭，磨死你。
在這草原上，步兵跑不過騎兵。
一旦被纏上，就是死路。
“你去把王二叫回來”
“諾！”
隔了一會，王二回來了
他看著王二。
“前麵有沒有有利地形？”
王二想了想。
“有個山坡，往東二十裡，坡陡，背風。”
陳未說：“帶路。”
“全軍急行軍！”
二十裡，走了一個多時辰。
那山坡不高，但很陡。坡上長著稀稀拉拉的矮樹，樹榦還沒人胳膊粗。
坡下是一片緩坡地，視野開闊，一覽無餘。
陳未勒住馬，看著那個地方。
“全軍立刻把馬車、牛車、手推車、輜重，圍起來，卻月陣！”
週四斤急忙從車上跳下來，帶著人開始推車。
牛車一輛一輛圍過來，首尾相連，圍成一個半圓。
半圓對著坡下，背後靠著山坡。
“再砍些樹，插在車縫裏。”陳未說。
張老四帶著人，把坡上那些矮樹砍了，削尖，一根一根插在車縫之間。
張老四帶著青陽第一隊、第二隊，在車後麵架槍。
槍尖朝外，密密麻麻，像刺蝟。
王信威帶著東寨第一都，長槍兵蹲在車後麵。槍桿架在車上，槍尖對著外麵。
梁友從也帶著東寨第二都，持刀手拿著盾牌，站在長槍兵旁邊。盾牌舉起來，護住側麵。
周榮帶著第五隊，弓弩手蹲在車後麵最安全的位置。
弓搭上弦，箭插在麵前，整整齊齊排了三排。
“弓弩隊疊射準備！”周榮說，“第一排放完，第二排頂上，第三排準備，輪番迭射。”
“諾！”
陳未看著王二。
“召回所有輕騎，去把蠻子引過來，動靜越大越好。”
王二點頭。
翻身上馬。
“走！”
馬蹄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夜色裡。
“老伍長，中軍就交給你了，隻要頂住第一波壓力！”
“放心吧！”
陳未看向石虎。
“第三隊馬軍，跟我走。”
六十騎，跟著陳未，往山坡側麵繞去。
馬蹄踩在草地上，聲音很輕。
月光照在他們身上，那些青金色的光暈，若隱若現。
夜晚“曦光”的特性減弱。
王橫站在山坡上，看著他們走遠。
煙桿叼著！
山坡下，輜重車圍成的半圓裡，所有人都在等。
張老四蹲在車後麵，眼睛盯著北邊。手按在刀柄上，一動不動。
王信威站在長槍兵旁邊，腳踩在泥地上，踩出兩個深深的坑。
梁友從手裏的刀攥得咯咯響。
周榮的弓搭在手上，箭扣在弦上。
眼睛眯著，盯著北邊。
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草腥味。
然後，馬蹄聲傳來了。
很輕，很遠。
但越來越近。
越來越響。
張老四站起來。
“來了！”
北邊，黑壓壓一群騎兵正往這邊沖。
前麵是王二的斥候輕騎，五十九騎，跑得飛快，馬尾巴都快拖直了。
後麵是蠻子，五百騎，像一片黑雲。
馬蹄聲如雷，震得地都在抖。
王二正衝到臨近車前。
“第四隊準備！”
“側翼迂迴！散！”
他帶著人，繞到車陣後麵。
蠻子跟著越來越近。
周榮舉起手。
“放！”
第一排弓弩手站起來，弓拉滿，箭離弦。
嗖嗖嗖——
箭雨落下去，蠻子前麵的人倒下去十幾個。
有人從馬上栽下來，有人馬被射中，人仰馬翻。
但剩下的繼續沖。
一百步，八十步。
“放！”
第二排弓弩手頂上。
又一波箭雨。
蠻子又倒下去幾十個。
五十步。
蠻子開始放箭。
箭雨從對麵落下來，砸在車上，砸在盾牌上，砸在人身上。
有人慘叫，倒下去。旁邊的人立刻補上來。
張老四喊。
“穩住！”
長槍兵把槍架得更穩。槍尖密密麻麻，對著外麵。
蠻子衝過來了。
第一排撞在槍尖上。
馬嘶鳴，人慘叫。
有的被刺穿，有的撞上車，有的從馬上掉下來。
但後麵的還在沖。
槍陣被撞得晃動。
有人被撞倒，旁邊的人立刻補上。
周榮的弓弩手還在放箭。一箭一箭，往蠻子堆裡射。
疊射，一波接一波，沒有停。
王二的斥候輕騎，從車陣後麵繞出來，往蠻子側麵放箭。
一箭一個，專射落單的。
但蠻子太多了。
五百騎，一波一波像潮汐一般往上沖。
車陣開始鬆動。
有人被撞開，立刻有盾牌手補上去。
槍斷了，換刀。
張老四的聲音都喊啞了。
“穩住！穩住！”
山坡後麵。
陳未帶著六十騎，繞到了蠻子後麵。
他勒住馬，看著那邊。
蠻子正圍著車陣沖，周圍還有蠻子騎射。
一波接一波。
但陣型已經亂了。
他握緊燕山槊。
體內的血脈湧出來。
流向全身。
“開啟曦光！”
六十騎身上，同時浮現出一層青金色的光暈。
寂滅陽炎湧出來，沿著槍身附著在槊頭上。
槊頭蒙上一層白霧，冷的，像霜。
他舉起槊。
“青陽馬軍，隨我沖陣！”
六十騎，從山坡側麵衝下來。
像一把刀，從後麵插進蠻子堆裡。
陳未沖在最前麵。
迎麵一個蠻子衝過來，舉著刀。
那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道橫掃打下馬。
槊頭上的白霧沾在他身上，傷口瞬間凍住，血都沒流出來。
第二個，第三個！
他一路殺進去。
槊頭所過之處，血還沒噴出來，就被凍住。
黑紅色的冰碴，灑了一地。
他看見一個蠻子，甲比其他人好。
四境！
那人正騎馬立在不遠處，指揮著周圍的人往車陣沖。
手裏握著一把長斧，長斧比一般的長斧寬一倍。
陳未衝過去。
那人轉過頭，看見他。
舉斧就劈。
斧風呼嘯，帶著撕裂的斧風。
陳未騎馬側身躲過，燕山槊橫掃。
槊桿抽在那人腰上。
悶響！
那人身子一歪，又立回馬上。
他穩住馬，反手又是一斧。
陳未用槊桿架住。
兩把兵器撞在一起，火星四濺。
那人盯著陳未。
“陳未？”
陳未沒說話。
那人咧嘴笑了一下。
“有點意思。”
他騎馬往後退了幾步，斧橫在身前。
然後他騎馬沖了過來。
斧劈下來。
快！
極快！
陳未騎馬側身躲過，槊頭回刺。
刺在那人肩窩。
槊頭刺進去三寸。
但那人沒退。
他悶哼一聲，反手一斧，砍在槊桿上。
陳未手腕一震，槊頭從那人肩窩拔出來。
血噴出來。
但那人臉上還帶著笑。
“再來！”
他衝上來。
騎著馬一斧接一斧。
槊桿擋，槊頭刺，槊尾掃。
兩個人打了十幾回合。
周圍的人都躲開了。
沒人敢靠近。
“砰！”那人被打下馬去。
躺在地上喘著氣。
仰頭看著陳未。
“你很強！”
陳未沒回答。
燕山槊往前一探。
刺進他胸口。
那人瞪大眼睛。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沒說出來。
兩個三境的蠻子衝過來。
一左一右。
陳未往左一閃，槊頭橫掃。
左邊那個被抽下馬，已經不知生死。
右邊那個的刀砍過來。
他用槊桿擋住。
火星四濺。
那人力氣不小。
但陳未沒給他機會。
槊頭回刺。
刺進那人胸口。
身死！
收回馬槊，抬起頭看向四周。
蠻子開始亂了。
有人想跑，有人還在沖，有人不知道往哪去。
石虎帶著人，跟在後麵殺。
王二帶著斥候輕騎，繞著外圍放箭。
車陣那邊，張老四在喊。
“衝出去！”
步兵和騎兵，把蠻子夾在中間。
絞殺！
戰鬥持續了半個時辰。
蠻子死了四百多。
剩下的跑了。
陳未騎馬立在屍體堆裡，燕山槊上全是血，順著槊桿往下流。
他抬起頭，看著那些人。
他舉起槊。
“萬勝！”
“萬勝！萬勝！萬勝！”所有人的喊叫歡呼起來。
“半個時辰！休整，打掃戰場。”
“這裏不能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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