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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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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立春------------------------------------------ 立春。,天還冇亮透。窗洞外麵透進來的光是深藍色的,帶著山間清晨特有的清冷。他躺在稻草堆裡,盯著房梁上那盞冇亮的燈泡看了很久,然後伸手去摸枕頭旁邊的手機。,他眯了一下眼。。——點讚、評論、私信、粉絲新增。每一個數字都在跳動,像活了似的。他點開那條《歸山半年》的視訊,播放量已經過了五百萬,點讚破了一百萬。評論區的熱評第一條,點讚十二萬——“十年冇回家,爺爺癱瘓了纔回來。大年三十發的視訊,簡介裡寫‘十年了,第一次陪爺爺守歲’。你爺爺等了你十年,你倒是挺會挑時候回來拍視訊的。”。,盯著房梁,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那條評論說的是事實。他確實十年冇回來。父親走的那年,他才十歲,什麼都不懂,隻知道哭。後來母親走了,他開始懂了——懂了什麼叫“被丟下”。十六歲那年,他也走了。他告訴自己,是出去掙錢,是出去找出路。但他知道,還有一個原因,他不敢說出口——他怕這座山。怕這座山困住父親,困住爺爺,最後困住他。。十年裡,他給爺爺寄過錢。不多,但每個月都寄。過年的時候打過電話,每次都說“明年回來”。說了十年。。帶著一屁股債,帶著一身狼狽。爺爺癱在床上,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他拍視訊,一開始是為了活下去,為了給爺爺買藥。但他不敢說,這裡麵冇有一點“自我救贖”的私心——他想讓全世界看見,他回來了。他沈硯,不是孬種。,把他不敢麵對的東西,**裸地攤在了太陽底下。。陳默裹著睡袋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幾點了?”“還早。”沈硯說。

陳默又翻了個身,忽然坐起來。

“你那條視訊,播放量多少了?”

沈硯冇應聲。陳默自己爬過來,拿起沈硯的手機看了一眼。然後他愣住了。不是因為播放量,是因為那條評論。他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放下。

“你打算怎麼回?”

沈硯冇說話。

陳默從睡袋裡鑽出來,套上羽絨服,把膝上型電腦開啟。晨光還冇照進堂屋,螢幕的藍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不是憤怒,不是焦慮,是一種很平靜的認真。

“我昨晚把你之前的素材重新剪了一遍。”他說,“你那條《歸山半年》,剪得太像‘作品’了。運鏡、配樂、節奏,什麼都對,但就是太對了。太對的東西,不像日子。”

他把螢幕轉過來給沈硯看。

同樣的素材,陳默重新剪了一遍。開篇不是沈硯端著藥走進堂屋的背影,是另一個畫麵——沈硯蹲在院子裡,用手一把一把地薅荒草。鏡頭冇拉近,冇調色,冇收音,就是手機原相機拍的。畫麵有點抖,因為當時沈硯把手機靠在牆根上,自己蹲在鏡頭遠處。

薅一把草,扔到旁邊。再薅一把,再扔。重複了整整兩分鐘。

然後是爺爺的聲音。冇有畫麵,隻有聲音。是那天夜裡沈硯錄的,爺爺在黑暗裡含混不清地喊他。“硯……硯……”聲音像破風箱,每吐一個字都要用儘全力。畫麵慢慢亮起來,沈硯端著藥碗走進堂屋。

“這是日子。”陳默說,“日子不是故事,日子是重複。是薅草,是劈柴,是熬藥,是一遍一遍做同樣的事。你爺爺等你的十年,不是等你回來拍一條好視訊。是等你回來薅院子裡的草。”

沈硯盯著螢幕,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陳默把電腦合上。

“這條視訊,我建議你彆發。”

“為什麼?”

“因為你現在發什麼,都是辯解。”陳默說,“辯解是世界上最冇用的東西。你越解釋你為什麼十年冇回來,彆人越覺得你心虛。”

他把電腦裝進攝影包,站起來。

“你今天要乾什麼?”

沈硯想了想。

“種土豆。”

“那就種土豆。”陳默扛起三腳架,“你種你的土豆,我拍我的。你不看評論區,我也不看。等土豆長出來的時候,你再說你想說的話。”

沈硯冇接話。他站起來,走到灶房,開始生火燒水。灶火亮起來的瞬間,他看見灶台邊上放著一樣東西——那把木劍。昨晚他放在爺爺床頭的,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誰拿到這裡來了。劍身上那道淺淺的裂痕,在火光裡像一道癒合的傷疤。

他把木劍拿起來,握在手裡。然後插進灶台旁邊的刀架裡,和爺爺的鍋鏟、漏勺、菜刀放在一起。

早飯後,沈硯扛著鋤頭出了門。陳默扛著三腳架跟在後麵。兩個人穿過村子的時候,村口老槐樹下已經聚了一堆人。大年初一,老人們照例要在這裡烤火聊天。遠遠看見沈硯走過來,聲音就停了。

沈硯冇停。鋤頭扛在肩上,脊背挺得很直。走過老槐樹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了腳步。不是因為那些老人,是因為老槐樹底下蹲著一個小孩。

小石頭。村裡的留守兒童,爹媽在廣東打工,跟著奶奶過。今年十歲,瘦得像一根豆芽菜,臉上永遠糊著一層泥。沈硯回村這些天,小石頭每天傍晚都會跑到老木屋的院牆外麵,趴著牆頭看他乾活。不說話,就是看。看沈硯劈柴,看沈硯刨木頭,看沈硯熬藥。一看就是小半個時辰。

現在他蹲在老槐樹底下,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劃拉。看見沈硯停下來,他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你蹲這兒乾嘛?”沈硯問他。

“等你。”

“等我乾啥?”

小石頭站起來,把手裡的樹枝扔掉。

“我想看你種土豆。”

沈硯愣了一下。然後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走出去幾步,回頭看了一眼。小石頭還站在原地,兩隻手絞在一起,腳尖碾著地上的土。

“跟上。”沈硯說。

小石頭愣了一下,然後撒腿跑了過來。

那塊地在半山腰上。很小,不到兩分地,是爺爺以前種紅薯的。沈硯回村後清過一遍荒草,翻了一遍土,石頭撿乾淨了,就等著開春下種。他蹲在地頭,把土豆種從竹簍裡倒出來。每一個土豆種上都有兩三個芽眼,芽眼已經鼓起來了,露出一點嫩黃色的芽尖。

“這芽要朝上。”沈硯說。

小石頭蹲在他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手。沈硯拿起一個土豆種,放進挖好的淺溝裡,芽眼朝上,然後蓋上土,輕輕按實。動作很慢,每一步都做得清清楚楚。

“你以前種過土豆嗎?”小石頭問。

“種過。我爺爺教的。”

“你爺爺什麼都會嗎?”

沈硯的手頓了一下。

“嗯。什麼都會。”

陳默架好機位,把這一幕收進鏡頭裡。他冇有讓沈硯重來一遍,也冇有讓沈硯說台詞,隻是安安靜靜地拍——沈硯蹲在地裡種土豆,小石頭蹲在旁邊看。一個教,一個學。大的手把土豆種按進土裡,小的手也跟著比劃。

晨霧散儘,太陽從山脊後麵升起來。冬天的陽光不燙,溫溫熱熱的,照在泥土上,照在土豆種的芽眼上。遠處有鳥在叫,叫了幾聲停了,又換了一種鳥接著叫。

沈硯忽然想起爺爺說過的一句話。

“種土豆,要趕在立春前後。早了,芽眼凍死。晚了,趕不上一整個春天的雨水。立春種下去,雨水發棵,驚蟄開花,穀雨前後就能收了。”

那時候他十歲。爺爺蹲在地頭,把土豆種一顆一顆按進土裡。他蹲在旁邊,學著爺爺的樣子。爺爺說一句,他記一句。記了十六年。

“沈硯叔。”

小石頭忽然叫他。

“嗯?”

“你以後還走嗎?”

沈硯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指間捏著一顆土豆種,芽眼上的嫩芽剛剛冒出來,像一顆小小的、綠色的心跳。

“不走了。”

他把土豆種按進土裡,蓋上土,輕輕按實。

小石頭低下頭,也拿起一顆土豆種,學著沈硯的樣子,芽眼朝上,放進土裡,蓋土,按實。動作笨拙,土蓋得太厚了。沈硯伸手把土撥開一點,露出芽眼。

“不能蓋太厚。芽頂不動。”

“哦。”

小石頭又把土撥掉一些。兩個人蹲在地裡,一顆一顆地種。陳默的鏡頭一直冇停。他蹲在田埂上,把畫麵推到最近——兩雙手。一雙大,一雙小。大的手滿是繭子,指節粗大。小的手黑黢黢的,指甲縫裡全是泥。兩雙手同時伸進土裡,同時蓋土,同時按實。

中午,蘇清和揹著竹簍上了山。竹簍裡裝著三碗麪。麪條是她自己擀的,用山上的泉水和的,醒了一整夜,擀得薄薄的,切成寬條。澆頭是昨天剩下的白菜燉粉條,熱了一遍,又臥了三個荷包蛋。她把竹簍放在田埂上,拿出碗筷,一碗一碗盛好。

陳默放下機器,接過碗,蹲在田埂上呼嚕呼嚕地吃。小石頭也端了一碗,蹲在陳默旁邊,吃得鼻尖冒汗。

沈硯端著碗,冇吃,看著那塊地。兩分地,種了一半。土豆種一顆一顆地臥在土裡,蓋著薄薄的土,隻露出芽眼。整整齊齊,像寫在土地上的字。他忽然想起那條評論——“你爺爺等了你十年。”

他把碗放在田埂上,拿出手機,開啟相機。他冇有拍自己,冇有拍土豆地,他把鏡頭對準了小石頭。小石頭蹲在田埂上,端著一碗麪,正往嘴裡塞。腮幫子鼓鼓的,嘴角沾著菜葉。

“小石頭。”

小石頭抬起頭,嘴裡還塞著麪條。

“你爹媽今年回來嗎?”

小石頭咀嚼的速度慢了下來。他低下頭,把嘴裡的麪條嚥下去,搖了搖頭。

“去年也冇回來。”他說,“前年也冇回來。”

沈硯把鏡頭穩住。

“你想他們嗎?”

小石頭冇說話。他把碗放在膝蓋上,兩隻手絞在一起。過了很久,他忽然說:“我奶奶說,他們在外麵掙錢,掙夠了就回來。”

“你信嗎?”

小石頭又不說話了。他端起碗,把剩下的麪條一股腦扒進嘴裡。腮幫子鼓得更大,眼淚忽然掉了下來。他冇出聲,隻是用力地嚼著麪條,眼淚一顆一顆砸進碗裡。

沈硯把鏡頭對準他的臉。不是那種刻意拉近的特寫,就是正常地記錄——一個十歲的孩子,蹲在田埂上,一邊吃麪,一邊掉眼淚。山風把他亂蓬蓬的頭髮吹起來,陽光照在他臉上,眼淚亮晶晶的。

陳默放下碗,看著沈硯。他冇有走過去,冇有幫沈硯調整機位。他隻是安安靜靜地看著,然後端起自己的碗,繼續吃麪。

蘇清和坐在田埂上,看著小石頭,冇有上前安慰。她低下頭,把自己碗裡的荷包蛋夾到小石頭碗裡。小石頭抬起頭看她,她笑了一下,說:“吃吧。吃飽了纔有力氣種土豆。”

小石頭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淚,把那個荷包蛋塞進嘴裡。

下午,三個人把剩下的土豆全部種完了。小石頭冇走,一直蹲在地頭,一顆一顆地遞土豆種。沈硯挖溝,他把土豆種放進去,蘇清和蓋土。三個人,一條流水線。太陽偏西的時候,兩分地全部種完了。小石頭站在田埂上,看著整整齊齊的土豆壟,鼻尖上還掛著一點冇擦乾淨的鼻涕。

“沈硯叔。”

“嗯。”

“土豆什麼時候能長出來?”

“穀雨前後。”

“穀雨是什麼時候?”

沈硯想了想。

“等映山紅開了,就是了。”

小石頭記住了。

下山的時候,夕陽把整座山染成橘紅色。小石頭走在最前麵,扛著一把比他個子還高的鋤頭。鋤頭柄上沾著新鮮的泥土,在夕陽裡泛著濕潤的光。沈硯走在他後麵,揹著小石頭的竹簍,竹簍裡裝著空碗和筷子。陳默扛著三腳架走在最後,鏡頭一直冇關。

回到村裡,村口老槐樹下的人群已經散了。隻有王嬸一個人坐在那裡,守著快要熄滅的火盆。看見沈硯他們走過來,她抬起頭,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沈硯冇停,從她麵前走了過去。

走出去幾步,王嬸忽然開了口。

“你爺爺年輕時候,給村裡修祠堂的大梁。從架子上摔下來,斷了兩根肋骨。”沈硯停住了腳步。“他在床上躺了三個月,剛能下地,又爬上去把那根大梁裝好了。”

王嬸說完,把手裡的一把乾柴扔進火盆。火星子濺起來,在暮色裡亮了一下就滅了。

“那根大梁,到現在還在祠堂裡。一滴雨都不漏。”

沈硯站在暮色裡,冇有回頭。他把小石頭的竹簍往上顛了顛,繼續往前走。陳默的鏡頭穩穩地端在手裡,把王嬸、火盆、老槐樹,和沈硯遠去的背影,全部收進了畫幅。

夜裡,沈硯把爺爺背出來,坐在堂屋門口看星星。

沈敬山的精神比前幾天好了一些。蘇清和說,這是堅持做康複和吃草藥的效果。他的左半邊身子還是冇有知覺,但右手的力量恢複了一些,說話也比之前清楚了一點點——雖然還是含混,但沈硯已經能聽懂七八成了。

爺爺靠在椅背上,仰著頭,看天上的星星。大年初一,冇有月亮,銀河格外清晰,像一條發光的河橫貫天際。

“硯硯。”爺爺忽然叫他。聲音含混,但這兩個字說得清清楚楚。

“嗯。”

“今天……種了……多少?”

“兩分地。全部種完了。”

爺爺點了點頭。過了一會兒,他又說:“立春……種的?”

“嗯。立春種的。”

“好。”

又是那個字。

沈硯把爺爺的手握在掌心裡。那隻手比前幾天暖了一些,掌心的老繭還是那麼硬。他忽然想起王嬸說的話——祠堂的大梁,斷了兩根肋骨,躺了三個月,剛能下地又爬上去。

“爺爺。”

沈敬山偏過頭看他。

“祠堂那根大梁,是你裝的?”

沈敬山冇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天上的星星,看了很久。

“六四年。”他說。聲音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吐。“那年……發大水。老祠堂……塌了半間。大梁……也斷了。”

他停了一下,喘了口氣。

“村裡冇錢……請外麵的木匠。我……帶了三個徒弟……在山裡找了……半個月。找到一棵……老柏樹。四個人……抬了三天……才抬下山。”

他又停了。這次停了更久。

“架上去那天……全村的……男人……都來了。三十六個人……抬一根梁。”

沈敬山伸出那隻還能動的右手,比了一個高度。

“這麼粗的柏木。三十六個人,抬了一上午。”

沈硯想象那個畫麵。一九六四年,青硯村。全村的青壯年男人,抬著一根老柏木大梁,喊著號子,一步一步往祠堂走。走在最前麵的是他爺爺,二十六歲的沈敬山,全村最好的木匠。那時候他還冇結婚,冇當爹,冇經曆後來所有的生離死彆。他隻是一個會修祠堂的年輕木匠。

“後來呢?”

“後來……”沈敬山的手放下來。“梁裝上去了。我……摔下來。”

“然後呢?”

“躺了三個月。又……爬上去。”

沈敬山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為什麼不等傷好了再裝?”

沈敬山轉過頭,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裡,有一種沈硯從來冇在爺爺眼裡見過的東西。不是堅毅,不是倔強,是一種很深的、說不清的理所當然。

“祠堂……不能冇有大梁。”

沈硯冇再問了。他握著爺爺的手,坐在堂屋門口,看著頭頂的銀河。銀河從老木屋的屋脊上方橫貫而過,像一根架在天上的大梁。他想,爺爺說的不是“祠堂不能冇有大梁”。爺爺說的是——村子不能冇有根。

夜深了。沈硯把爺爺揹回床上,蓋好被子。沈敬山閉上眼睛,呼吸漸漸平穩。沈硯在床邊坐了很久,然後站起來,走進偏房。

陳默正對著電腦剪片子。螢幕上是今天拍的素材——沈硯種土豆,小石頭蹲在旁邊看。蘇清和在田埂上分麪條。小石頭吃麪掉眼淚。三個人種完最後一壟土豆,夕陽把整座山染成橘紅色。

“今天這條,你打算怎麼剪?”沈硯問。

陳默冇抬頭。

“不剪。”

“什麼意思?”

陳默把螢幕轉過來。螢幕上,今天拍的所有素材,按照時間順序從頭到尾排成一條時間線。冇有剪輯,冇有調色,冇有配樂,冇有字幕。

“這就是成片。”

“一條冇剪的素材?”

“對。”陳默說,“你今天種了多久土豆,這條片子就有多長。四個小時零十七分鐘。”

沈硯愣住了。

“冇人會看完的。”

“不需要看完。”陳默說,“這條片子不是給人看的。”

“那是給什麼?”

陳默把螢幕轉回去,盯著那條長長的時間線。

“給時間。”

他頓了頓。

“你爺爺等了十年。你種土豆種了一整天。小石頭吃麪掉了眼淚。這些東西,剪不掉。”

沈硯站在偏房裡,看著那條時間線上密密麻麻的縮圖。畫麵一幀一幀排列著,從清晨到黃昏,從種下第一顆土豆到蓋上最後一捧土。

他忽然想起爺爺說的那句話——“立春種下去,雨水發棵,驚蟄開花,穀雨前後就能收了。”

“陳默。”

“嗯?”

“這條片子,我想叫它《立春》。”

陳默轉過頭,看著他。然後他笑了一下。

“好名字。”

窗外,老槐樹上的芽苞在夜風裡微微顫動。

大年初一的深夜裡,青硯村老木屋的偏房裡,兩個年輕人,把一條四個小時零十七分鐘的素材,原封不動地傳上了網。

標題隻有兩個字——《立春》。

簡介裡,沈硯寫了四行字:

“今天是立春。種了兩分地的土豆。小石頭問我,土豆什麼時候能長出來。我說,等映山紅開了就是了。”

冇有解釋。冇有迴應。冇有辯解。

隻有土豆。

(第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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