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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青玄在懸壺居靜養了五日。
蘇芷柔每日親自煎藥、換藥，寸步不離。她的醫術確實精湛，配合蘇家祕製的傷藥，陳青玄的傷勢恢複得很快。斷骨已接續，臟腑內傷也痊癒大半，隻是真氣虧空，還需時日調養。
這五日裡，青州府發生了不少事。
金家被查抄，金老爺鋃鐺入獄。趙將軍從亂葬崗密室中搜出大量罪證——假藥賬本、孩童名冊、煉製屍傀的器具，還有幾封與幽冥教往來的密信。鐵證如山，金家倒台已成定局。
萬和堂被封，萬掌櫃不知所蹤。官府貼出海捕文書，但明眼人都知道，他多半已逃出青州。
幽冥教分壇的位置，始終冇有線索。亂葬崗義莊隻是外圍據點，真正的分壇藏得更深。
陳青玄每日除了喝藥調息，便是翻閱蘇芷柔送來的那些證據。賬本上密密麻麻的數字，名冊上一個個稚嫩的名字，都像針一樣紮在他心裡。
第五日傍晚，他正在院中散步，蘇芷柔端著一碗藥膳走來。
“陳公子，該用藥了。”
陳青玄接過藥碗，一飲而儘。藥膳溫熱，入腹後化作暖流，滋養經脈。他忽然想起一事：“蘇姑娘，那日救出的孩子們，可有好轉？”
蘇芷柔神色一黯：“身體上的傷好治，心裡的傷……難。有幾個孩子整夜做噩夢，哭喊著‘不要煉我’。還有一個，至今不肯開口說話。”
陳青玄沉默。他知道，那些孩子經曆了什麼——被擄掠，被囚禁，眼睜睜看著同伴被喂毒、煉傀。這種創傷，或許會伴隨一生。
“蘇家會照顧好他們。”蘇芷柔輕聲道，“我已在彆院設了學堂，請了先生，教他們讀書識字。等他們長大些，若願意學醫，蘇家可以收為弟子。”
“多謝。”陳青玄真心道。
“該說謝謝的是我。”蘇芷柔看著他，“若不是你，那些孩子……或許已變成屍傀。”
兩人一時無言。夕陽西下，將庭院染成金紅。
忽然，陳青玄懷中玉佩劇烈發燙。
這一次不是溫熱，而是灼熱，像有火焰在燃燒。他臉色一變，伸手入懷，觸到玉佩的刹那，一股強大的吸力傳來，意識瞬間被扯入一片混沌。
再睜眼時，已不在庭院。
四周是無邊無際的黑暗，隻有前方有一點青光，如豆如螢。青光中，隱約有個女子的身影，青衣白髮，背對著他。
“青璃前輩？”陳青玄試探著問。
那身影緩緩轉身。
依舊是那張模糊的麵容，但眼神清晰如故。她看著陳青玄，嘴唇未動，聲音卻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時間不多，仔細聽。”
聲音清冷，帶著疲憊。
“第一，幽冥教青州分壇，不在城中，而在‘雲夢澤’深處。那裡有上古陣法遮掩，凡人難入。分壇主號‘玄冥長老’，築基初期修為，擅陣法與毒術，你目前絕非其敵手，切忌硬闖。”
陳青玄心中一凜。築基初期！比黑袍使者還要高一個大境界！
“第二，劉掌櫃所持印章，為四象印之‘青龍印’。四象印分青龍、白虎、朱雀、玄武，集齊四印，配合‘青龍逆鱗’，可開啟雲夢澤秘境。秘境中有上古傳承，也有大凶險。幽冥教集印，是為其中一件邪物——‘幽冥血幡’。”
幽冥血幡？陳青玄想起青璃手劄中記載，此幡需以萬千生靈精血祭煉，煉成後可操縱屍傀大軍，威力無窮。
“第三，”青璃的聲音頓了頓，“百草堂舊人，林婉兒，或知朱雀印下落。她是我故人之女，三年前林家被幽冥教滅門，她僥倖逃脫。你若尋她，可去‘棲霞山’白雲觀，她藏身觀中，化名‘清虛’。”
陳青玄想問更多，但青璃的身影開始模糊。
“我這一縷分神，力量將儘。你記住：四象印事關重大，絕不可落入幽冥教之手。若事不可為，毀印，莫遲疑。”
“前輩！”陳青玄急道，“你在哪裡？我該如何尋你？”
青璃的身影已淡如青煙，聲音飄忽：“我在……雲夢澤。不必尋我，做你該做之事。若有機緣，自會相見。”
話音未落，青光徹底消散。
陳青玄意識迴歸，發現自己仍站在庭院中，夕陽依舊，蘇芷柔關切地看著他。
“陳公子？你怎麼了？臉色這麼白。”
“無妨。”陳青玄擺擺手，胸口玉佩的灼熱已褪去，恢複溫潤，“隻是忽然有些頭暈。”
蘇芷柔不疑有他，扶他坐下，又去端了杯熱茶。
陳青玄握著茶杯，心中波濤洶湧。
青璃還活著，在雲夢澤。但她處境顯然不妙，分神傳訊都如此艱難。
幽冥教的目標是四象印和幽冥血幡。青龍印在劉掌櫃（或許已落入幽冥教之手），白虎印在金家（可能已被幽冥教所得），朱雀印在林婉兒處，玄武印……在自己手中。
四印集齊，加上青璃手中的青龍逆鱗，便可開啟秘境。
而秘境中，除了上古傳承，還有那件邪物——幽冥血幡。
陳青玄忽然想起，青璃手劄中記載，幽冥血幡需以特殊命格之人的精血為引，方可煉成。而他的玄瞳，正是百年難遇的“靈瞳”，若被幽冥教得知……
他打了個寒顫。
“陳公子？”蘇芷柔察覺他神色不對，“可是傷勢反覆？我再去熬碗藥。”
“不必。”陳青玄拉住她，“蘇姑娘，有件事，我想問你。”
“你說。”
“棲霞山白雲觀，你可知道？”
蘇芷柔一愣：“知道。那是城外三十裡的一座道觀，香火不旺，但觀主清虛道長醫術高明，常為附近百姓義診。陳公子為何問這個？”
“清虛道長……”陳青玄喃喃，“是位女道長吧？”
蘇芷柔訝然：“陳公子認識清虛道長？她確是女子，但深居簡出，很少見外人。”
果然。林婉兒就藏在白雲觀，化名清虛。
“我想去拜訪她。”陳青玄道。
“現在？”蘇芷柔蹙眉，“你的傷還冇好全，不宜奔波。況且棲霞山路險，常有野獸出冇。”
“有要緊事。”陳青玄堅持，“必須儘快去。”
蘇芷柔看著他堅定的眼神，知道勸不住，輕歎一聲：“那我陪你去。白雲觀我熟，觀主與我祖父有舊，曾指點過我醫術。”
陳青玄本想拒絕，但想到自己對白雲觀一無所知，有蘇芷柔引路，確實方便許多。
“多謝。”他誠懇道。
“你我之間，不必言謝。”蘇芷柔臉頰微紅，轉身去準備馬車和行李。
陳青玄回到客房，收拾行裝。他將兩半玉佩貼身藏好，又檢查了短刃、銀針、藥散。最後，從懷中取出那本《百毒鑒》，翻到記載幽冥教毒物的那一章。
蝕心散、斷腸草、腐骨花、噬血蠱……種種陰毒之物，觸目驚心。
他合上冊子，望向窗外。暮色漸濃，天際最後一抹霞光如血。
這一去，不知前路如何。
但必須去。
為了青璃的囑托，為了那些無辜的孩子，也為了……揭開兄長之死的全部真相。
馬車備好時，天已黑透。
蘇芷柔帶了兩個護衛，都是蘇家從小培養的好手，一個叫蘇武，一個叫蘇文，身手不弱。
“祖父本要多派些人，但我怕打草驚蛇。”蘇芷柔解釋道，“清虛道長性情孤僻，不喜人多。”
陳青玄點頭：“這樣最好。”
馬車駛出懸壺居，碾過青石板路，往城外去。
夜色中的青州府，燈火闌珊。街邊酒肆傳來醉漢的喧嘩，青樓飄出靡靡之音，運河上畫舫流光溢彩。這座城，表麵繁華依舊，但暗處的汙穢與罪惡，纔剛剛露出冰山一角。
陳青玄靠在車廂壁上，閉目養神。胸口玉佩傳來溫潤觸感，彷彿青璃在無聲陪伴。
蘇芷柔坐在他對麵，偶爾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蘇姑娘有話但說無妨。”陳青玄睜開眼。
“陳公子，”蘇芷柔猶豫了一下，“你去白雲觀，是不是為了……四象印？”
陳青玄心中一震：“你如何知道？”
“我猜的。”蘇芷柔低聲道，“那日你昏迷時，我曾為你把脈。你體內有一股奇異的力量，與我蘇家祖傳記載中的‘玄武真氣’極為相似。而玄武真氣，正是開啟玄武印的鑰匙。”
她看著陳青玄：“我蘇家祖上，曾是玄武印的看守者。隻是百年前，印信遺失，傳承斷絕。祖父一直想尋回，但毫無線索。直到遇見你……”
陳青玄默然。原來蘇家也與四象印有關。
“蘇姑娘，”他緩緩道，“若我告訴你，四象印背後，牽扯著一個巨大的陰謀，甚至可能危及整個青州，你當如何？”
蘇芷柔冇有猶豫：“那我更要幫你。蘇家祖訓：懸壺濟世，護佑蒼生。若有人為禍蒼生，蘇家必與之勢不兩立。”
她的眼神清澈而堅定，如寒夜星辰。
陳青玄忽然覺得，有這樣一個盟友，或許……這條路不會太孤單。
馬車駛出城門，踏上通往棲霞山的官道。
夜色漸深，山林寂靜，隻有馬蹄聲和車輪聲，在黑暗中迴響。
陳青玄望向窗外，遠方山影如墨，幾點燈火在山腰閃爍。
那是白雲觀。
也是，另一段征途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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